第二次真正看见他，是在幼儿园。我高兴地喊“妈妈”，却看到妈妈的表情瞬间变了。那时，这位叔叔就牵着辰辰哥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很深，但我看不懂。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妈妈变得有点不一样。她接我回家时依然温柔，哄我睡觉时依然耐心，可我知道，在我假装睡着后，她的呼吸会变得很轻，很缓，有时候会对着黑暗，喃喃地说：“袆袆，要相信妈妈…”
我相信妈妈，无条件地相信。可我不知道她希望我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只是世界上最不希望妈妈难过的人，可惜那时的我，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妈妈似乎不难过了，但我总觉得，她也没有以前那种纯粹的快乐了。可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过，我只是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直到辰辰哥哥的生日会，我再次见到了那位罗叔叔。我想跟他打招呼，却发现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越过了我，一直一直，只看着妈妈。
但没关系，从那天起，这位叔叔好像就再也没有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过了。
钢琴课后，他会偶然出现；妈妈生病住院，袁阿姨说是他在照顾；从保姆家回来的那个晚上，他第一次抱我，把我举得好高好高，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出现在我的五岁生日会上，送给我好漂亮的绘本。我以为那只是快乐的一天，却不知道，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因为他好像…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发现了更多的秘密：妈妈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落进去的光；哄我睡下后，客厅会传来他们低低的、温柔的笑语；他会给我念绘本，然后用更好听的声音去哄妈妈；清晨的门缝里，我看见他们一起准备早餐，叔叔会低下头，飞快地亲一下妈妈的脸颊，而妈妈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害羞又甜蜜的笑容，像被阳光突然吻醒的花朵。
辰辰哥哥说，要先成为男朋友和女朋友，才能变成爸爸和妈妈。
妈妈有了“男朋友”，那我呢？
我会拥有一个“爸爸”吗？还是…我会变成那个多余的小孩，看着别人组成新的“爸爸妈妈”？
我不敢想下去。心里有个角落，有点害怕，又有点小小的、不敢声张的期待。
直到那天放学路上，妈妈把我搂进怀里，用很轻很坚定地声音告诉我：“罗叔叔，本来就是你的爸爸。”
我愣住了。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妈妈是真的还喜欢他吗？还是…只是因为我的存在？
幸好，妈妈看着我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她还喜欢他。
更幸好，“爸爸”的答案，和妈妈一样。
后来，他们常常一起来接我放学。他会一手抱着我，一手紧紧牵着妈妈，带我们去看那间有大大的落地窗、等着我们搬进去的新房子。
我们会一起穿上软软的亲子毛衣过春节，拍下我们第一张完整的全家福。我们会一起庆祝每一个生日，在蛋糕的烛光里，看见彼此笑得弯弯的眼睛。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这样完整的画面。
后来我知道，爸爸妈妈也等了很久。
他们用了五年相爱，又花了五年迷失在人海。
最终，用更多的勇气和真心，重新走回到彼此身边，也走到了我的身边。
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幸福的五年吧。
阳光会照进我们的新家，琴声会再次流淌。
而爱，也不会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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