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衙门_醒松说梦些【完结】(9)

  "逼真?这都是怨气化的!"刘道人冷笑,"阳间那些死在烟花地的,十个有九个要栽在这儿。"

  我们一路小跑穿过村落,身后的笙歌渐渐变成凄厉的惨叫。

  我忽然想起什么:"老刘,刚才那些鬼抢纸钱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姑娘对你抛媚眼来着?"

  刘道人的老脸居然红了一下,咳嗽两声:"胡说八道!那是个三百年的画皮鬼!去年中元节我还被她骗去半个猪头呢!"

  我正要笑他,前方雾气里突然传来威严的喝令:"来者止步!验明正身!"

  前方出现一座森严关隘,正是“剥衣亭”。

  此地守备极严,所有亡魂都被勒令将阳间烧化的金银元宝、纸扎器物尽数交出,倒入亭中央的“孽债海”。哭嚎哀求声不绝于耳。

  刘道人此时放慢脚步,脸上换上一种凝重且“推心置腹”的表情,低声对我道:“老弟,前面这‘剥衣亭’是地府出了名的鬼门关,专剥阳世钱财,最是难缠。

  那主事的判官,是个油盐不进的铁面人物……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拍拍我的肩膀,显出几分“义气”,

  “老哥我在这儿多少还有点薄面,待会儿你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我拼着这张老脸,也尽量替你周旋,能保下多少,算多少!”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位为我两肋插刀的仗义老哥。

  我初来乍到,心里本就没底,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生出几分依赖和感激,连忙点头:“全凭刘道长费心!”

  轮到我们时,那判官面沉如水,账簿翻得哗哗响:“高阳?阳间供奉不少啊。按律,悉数投入‘孽债海’,净化因果!”

  刘道人立刻上前,不是硬顶,而是拱手施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为难:“判官大人明鉴!

  此子情况特殊,乃是崔珏、范无救二位大人特批,录入稽查司名册的‘魂籍待转’人员,并非寻常新亡之魂。

  其随身财物牵连阳世家族因果甚重,若骤然尽数剥离,恐生变故,于阴司维稳不利啊!

  还望大人体察下情,法外开恩,酌情通融!”他言辞恳切,道理也站得住脚。

  那判官闻言,眉头紧锁,打量我一番,又看向刘道人,冷哼道:

  “哼!巧言令色!即便如此,律法森严,岂能因你一面之词便徇私?”

  刘道人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在为“律法不通人情”而悲愤,但他话锋巧妙一转:

  “大人所言极是!律法自当遵从!只是……可否念在其‘因公’之身,酌留部分,以维系其阳世亲属气运不绝?

  如此,既全了法度,也顾全了人情,两全其美啊,大人!”

  他这话,听着完全是在为我争取最大利益。

  判官沉吟片刻,看似极不情愿地朱笔一挥:“也罢!看你老刘面上,酌留三成!其余七成,必须净化!此乃底线,不容再议!”

  我心头一紧,七成!但看刘道人之前那般“据理力争”,以及判官那“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觉得能留下三成,已是刘道人全力争取的结果了。

  我甚至觉得,若非刘道人面子大,恐怕一分都留不下。

  刘道人闻言,立刻对我使了个“见好就收”的眼色,然后转身对判官躬身道:

  “大人英明!如此处置,公道!多谢大人体恤!”他这反应,完全是一副“尽力了,结果尚可接受”的模样。

  手续办完,我拿着仅剩的三成财物,虽然肉痛,但心中对刘道人是充满了感激的。

  我低声对他道:“刘道长,这次真多亏您了!不然我真要一贫如洗了。”

  刘道人摆摆手,一副“自己人别客气”的架势,叹道:“唉,老哥我也就这点能耐了。这地府衙门,规矩大如山,能争取到三成,已是不易。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钱财身外物,保住魂魄周全,日后在稽查司站稳脚跟,才是正道。”

  他这话,既是安慰,也像是在为我规划未来,显得格外真诚。

  我就这样,带着对刘道人的感激和一份“破财消灾”的无奈,跟着他离开了剥衣亭。

  心中虽有损失钱财的郁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幸亏有熟人引路”的庆幸,完全没意识到。

  那被“净化”的七成财物,或许早已通过某种默契的分配方式,流入了刘道人和判官的囊中。

  这份“精妙的表演”和“受惠的错觉”,要等到日后遇见那位真正“空降”而来的老崔外甥时,才会被无情地戳破。

  第7章 天降的少爷

  酆都城隍司的后勤通道,活脱脱一座时空错乱的博物馆。

  头顶上,灵能射灯滋滋作响,洒下冷白的光;脚下,磨损严重的秦代地砖早已被万千魂灵踏得温润。

  墙壁悬挂的液晶屏不断滚动着“厉鬼幽魂投诉平台”的待办列表,形色各异的鬼差匆匆掠过——有顶戴花翎的清朝官员边飘边对着玉符低声下气地回着“嗻”;

  也有穿着沾满血渍的急诊白大褂、戴着听诊器的新魂茫然四顾;

  更不乏一身戎装的兵卒与旗袍卷发的女郎错身而过。

  众生百相,皆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刘道人熟门熟路地引着我,顺着我的目光笑道:“看迷糊了?正常!鬼魂嘛,大多就穿着咽气前那一身儿。

  您想啊,猝死的就穿着睡衣,沙场阵亡的披着铠甲,跳河的浑身湿透——喏,那边那位穿羽绒服的,准是冬天没的。”

  他搓着手指,语气里带着见多识广的油滑。

  “再者,人嘛,都念旧,死了更甚。总觉得穿着生前的衣裳,能捞回点阳间的味儿,抓着点过去的影子。”

  “所以这儿就成了这般光景?”

  我咋舌,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果然,还是那身皱巴巴的夹克和牛仔裤,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正是那晚在雪地里踉跄时的模样。

  我不禁苦笑:“这地府,看着倒是……海纳百川。”

  “海纳百川?”

  刘道人嗤笑一声,随即又挺起胸脯,带着几分自豪压低声音:

  “这叫'体用兼备'!咱地府这套万年体系,根基深厚,又懂得与时俱进。

  阳间现在搞什么无纸化办公、线上流程管控,咱们这儿也得学不是?

  你瞧那屏幕,”他指着滚动的液晶屏。

  “早些年全靠判官笔一笔笔勾画,累死个人,现在好了,这'幽魂通'系统自动分派任务,效率那是大大提高了!”

  我们一边沿通道往前走,他一边继续絮叨,语气里充满了对这套体系的推崇:

  “再说了,地府的官儿,选拔起来最重根脚品德。

  德行是第一位的,要的是身家清白、孝悌忠信。不然怎么管束万千鬼魂?这叫'根基正'!”

  “举孝廉呗?”我忍不住打断。

  “额……可以这么说。”

  刘道长回道。

  我语气带着调侃:“就是那种'察孝廉,父别居'的孝廉?这都什么年代了,地府一边学着阳间最时髦的办公模式,一边守着几千年前选官的老规矩?这可真是…器魂分离,形神俱妙啊。”我故意拽了两个词。

  刘道人被我的话噎了一下,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这个……规矩是这样的,自然有其深意和道理!表面是旧章,内里是新酒,和谐得很,和谐得很!”

  他似乎想转移话题,便更起劲地给我捋了起来:“再说了,咱们这顶层架构,那是稳如泰山,井井有条。

  最上头,是酆都大帝、东岳大帝,再请着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坐镇,那是至高无上的。其下是五方鬼帝,分管广大冥土。

  再下来,就是咱们直接打交道的十殿阎罗,各司其职。

  阎罗殿下,便是判官司,像咱们崔爷这样的四大判官,手握实权。

  判官之下,才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些十大鬼差老爷们,负责具体跑腿拿人。

  至于咱们这城隍司,连同人间各地的土地庙、城隍庙,算是亡魂下来第一道登记门户。最是要紧。”

  “那咱们不也‘特别通行’过了么?”我继续调侃道。

  “那一则是老弟有福气,二则嘛,嘿嘿,崔爷的照拂。

  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面有些门道儿自然是不足与外人道的,你可要担待一二啊。”

  刘老道说时两眼闪烁,心虚得紧,我看着十分可乐。

  不过他话里话外,居然没提自己的功劳,这倒算是我小瞧了他。

  正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什么,用一副介绍优势资源的口气补充道:“你也别觉得咱这儿包容万象就没了规矩。

  那些信十字架的、拜火神的,自有他们的去处,什么天堂炼狱、冥河摆渡,互不干涉。

  无他,信仰不同,规矩迥异,硬凑一块非乱套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