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又开玩笑了。”何予霄顺势切入正事，“其实，我正想找您了解一下陈院长的情况。”
“想让学校动一个院长？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顾言语气斩钉截铁，“就连江母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敬杯酒。倒不是说他权势多大，恰恰是学校里什么都是自称体系的，所以当院长的不必在社会层面求人，自然也没必要巴结任何人。”
“真是遗憾。”何予霄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偶尔我也想体验一把‘三分钟让这个学校倒闭’的短剧瘾呢。”
电话那头的顾言一时语塞：“……林小姐最近又开始研究短剧了？”
“《短剧盛行背后的当代婚恋观演变》。”何予霄如今对这些话题早已信手拈来，“还要感谢你的节目，林栖刚完成一篇相关论文，已经在终审阶段了。”
顾言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人聊下去了。
网络上突然涌现出大量剖析江宇学术成果的文章，率先在学术圈内掀起了波澜。
其实早前就有人零星吐槽过江宇的论文，一些专注学术批评的自媒体也偶尔会点名他的作品。但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从没掀起过太大风浪。而这次有组织、成规模的集中批判，对文学专业领域而言可谓前所未见。
学生们却如同过年般欢欣鼓舞——支持江宇的声音几乎为零。
“苍天有眼！这支神秘队伍能不能顺便把CSSCI体系也整顿一下？我们苦CSSCI久矣！”
“楼上这位，你这句话是对阿拉丁神灯许愿，阿拉丁神灯听了都会立刻自曝的愿望啊。”
“神秘队伍是谁啊，好难猜啊，就跟之前那些关于林栖的造谣贴是谁发的一样，好难猜啊^^”
“终于有人说了。你们看江宇最新论文没，说人工智能发展的那篇，结语是AI无法替代人类创作，因为目前AI没有自主创新能力。救命，这简直是废话语录啊，几年前就有公众号文章讲过类似的话了吧，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篇文章也能发C刊？”
“我也看了哈哈。最近他不是还发了一篇关于试婚综艺的研究论文？最后论点是情侣结婚前应该多多考察彼此，鼓励国内多出此类节目。这个结论有论证的必要吗？”
“你们发现没有，这里面有篇批评文章写得好好啊，有理有据，言语犀利，字字切中要害，感觉学术水平很高哎，不知道是请来了哪位大佬执笔。”
“我也发现了，这篇文章水平好突出！”
“偷偷猜测一下，不会是陈院长的哪位对头偷偷写的吧，哈哈哈哈，趁乱加入！”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啊！”
林栖托着腮，坐在电脑前，美滋滋地浏览着这些评论，心里乐得不行。
“其实写得没有那么好啦，大家也太谬赞了。”林栖甚至有点羞涩，“只是略有文采罢了。”
“只不过是略mean罢了。”何予霄自然地接过话头。
“啧，说谁mean呢。”林栖洋装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还有点洋洋得意，“最多有点小mean罢了，而且不是针对人啊，我针对的是文章。”
“是是是。”何予霄从善如流地应和，随即话锋一转，“陈老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吧，应该不会，他们又不是一个学院地，专业领域也不一样。”说是这样说，林栖还是有点担心，“不过不排除他们会直接找我硕导和博导谈话。哎，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给老师们惹麻烦……”
觉察到林栖话语里地低落情绪，何予霄立刻接过话。
“不会的。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把这件事和你关联起来，他们没办法找你麻烦。”何予霄的语气沉稳而肯定：“而且这件事并不涉及到陈梦珊，所以陈院长不一定会出手，反而可能会主动划清界限。”
“是么。”林栖将信将疑，但后续的事态发展，果然印证了他的判断。
盛怒之下的江母第一时间找到了陈院长，希望他能动用学校的力量遏制舆论发酵，并对发帖人追责到底。
然而陈院长对此却另有一番考量。
“这些帖子并没有涉及人身攻击，而且学术交谈，本就应该是自由的，不是么。”陈院长反过来劝江母，不必放在心上，“学术争议是常事，不必在意。”
“可是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江母生气道：“这会影响小宇的名声！”
第71章 重温节目
面对江母的怒火，陈院长却显得云淡风轻。
"学术圈的事，有点争议再正常不过。"他从容地端起茶杯，"你看看现在那些有建树的学者，谁没经历过质疑？没有争论，哪来的进步？这是好事。"
见陈院长全然没有插手的意思，江母强压下心头不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转身却对丈夫抱怨："陈院长这是急着要撇清关系。"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连丈夫都不愿站在她这边。
"小宇再过两年，就已经三十岁了。这时候经历些风雨未必是坏事。"丈夫的说辞竟与陈院长如出一辙，"你别总护着他，这事我们最好少掺和。"
江母不解，"现在人家都指着鼻子说他是资源咖、名不副实了，这口气你咽得下？"
"格局打开些。"丈夫同样不解地看着她，"你平时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小宇的事就犯糊涂？难道他那些论文真是全靠自己实力？"
"至少质量过硬，编辑才会通过，不是吗？"
面对妻子厚重的"母爱滤镜"，丈夫选择了沉默。
"随你怎么想吧。但记住别把事情闹大，忍一时风平浪静，对小宇不会有实质影响。"他特意叮嘱，"千万别为此得罪了陈院长一家。"
江母嘴上说着明白，心里仍然气不过。
从小到大，江宇都没受过这样的气，这让她怎么忍？
她打定主意，要去找林栖现在的博导好好谈一谈。
至于何予霄，她压根没把这人放在眼里。粗略扫过他的背景资料：父亲的企业规模尚可，但父子早已决裂多年；母亲早逝，更是给不了半分助力。不过是个凭自己本事开了家小公司的年轻人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等他那家公司需要与政府部门打交道时，只需在关键环节稍稍设卡，自然能逼得他低头来求。
江宇论文闹起的风波，没有在社会层面引起轩然大波（简单来说，就是没上热搜），但在校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连陈梦珊的诸多好友都吃瓜吃了过来，不怕死地给她转发那些帖子，笑嘻嘻问她：“听说江公子入赘，是真是假？”
这类开玩笑的话语，早在陈梦珊刚跟江宇谈恋爱时，好友们就开过这样的玩笑。当时的她不以为意，因为她家世好，以往的恋爱对象遇到她，都能算得上是“入赘”，所以好友们也常开这样的玩笑。
而且，陈梦珊曾经很欣赏江宇的才华，他硕士阶段发过两篇文学批评的文章，文采很不错，切入点也比较新，能够读出来是一个很有才气的男生。配上他的外形条件和同样还不错的家庭背景，她只觉得自己和江宇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此刻，当陈梦珊仔细翻阅网上那些分析文章时，才仿佛第一次清醒过来，重新审视江宇在博士期间发表的论文。她忽然意识到，自从读博后，他曾经的“才气”似乎锐减。他的文字变得日渐平淡，观点也愈发流于平庸。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或许她早就有所察觉，却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沉溺在热恋中，才导致学术状态稍有下滑，便从未多想。
更让她惊异的是，这些批评文章中，有一篇文章的叙述逻辑和用词习惯，颇有江宇硕士期间评论文章的味道，让她觉得有点熟悉。
在跟江母谈过之后，陈院长回到家中时，也跟家人简单聊了几句。
“这小孩当时有件事做得不漂亮，”陈院长坐在沙发上，缓慢地吸了一口雪茄，“他竟然会把关于你的负面评价全部截图发给你，这事做得太难看了。”
冷静下来的陈梦珊，对这件事也感到不适，“他好像是想拉我下水。因为一开始他问我那些议论我生不生气，我其实还好，结果有些言论竟然说我是小三，还说我学术妲己，我是真的气上头了。”
“还好你没自己闹，而是回家让父母给你主持公道。”陈母端坐在一旁，微笑着接话道；“万一你真出面在论坛里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引起争议，你爸也不得不出面处理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珊珊，当初江宇追你的时候，他是单身吗？”陈院长说出内心的担忧。
“是啊，当然是了。”陈梦珊掏出手机翻和江宇的聊天记录，却猛然想起，两个人超过几次架，还曾互删过好友，所以早期的聊天记录早就不见踪影。陈梦珊顿感不妙，“不过我也没办法证明这一点。”她担忧地抬起头，“爸，你的意思是，事情发展下去，我有可能要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