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绵绵的奶油在口中融化，饥饿的感觉才汹涌袭来。林暮然说，原来，人在很累的时候是感觉不到饿的。
第16章
国华幼儿园办公室。
阳光斜照在米色窗帘上，许穗站在原木色储物柜前，拉开贴着卡通标签的手把，将文档纸袋递给林昭然。
“之前申请转园的金佩宁小朋友手续已经好了，明天来报道。早上你忙，佩宁爸爸过来送材料的时候，像是还有问题要找你私下聊聊。”
“行，我知道了。”林昭然说：“我这边有一个探园咨询，你那儿还有申请的话，下周找时间一起安排了。”
许穗比了个OK。
林昭然翻找办公桌上的表格，忽然问：“我们的早教试课都结束了？”
“结束了。再办可能要到明年开学的时间。”许穗问：“你亲戚小孩要转园？”
“一个朋友。”
林昭然挠挠脖子，心不在焉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积雪逐渐消融。
许穗看她一眼：“雪都快化完了，我们南方城市能积起来就不错啦。”
“刚开始的势头，我还以为至少能下三五天呢。说停就停。”林昭然脑袋抵在窗玻璃上闷闷地说。
昨晚，谢观复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被白雪覆盖的望园。从金珠山脚下吃完小笼包后，他就没有再主动联系她。谢观复说他会注意，会注意就是再也不联系自己吗？敦敦的小熊修好了吗？
她在期待什么。林昭然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的中心，不安分地上下旋着手机机身。在掌心270度旋转的无辜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发出“嗒嗒”的响声。
许穗咬着米奇脑袋的笔帽，歪着脑袋循声望去。昭然一会转手机，一会停下来看锁屏页面，一脸的不满意。
“林昭然，你怎么回事，雪停了也惹到你了？”
“……”
林昭然哀怨地瞪了许穗一眼，回到工位把绣庄的行程罗列好，抄送了唐斌和国华负责领导。
她招呼许穗：“方案过会后，就是正式通知学生家长，确认报名名单。”
许穗应了一声：“唐斌说约个会议时间，来我们这儿再碰一下。”
许穗问她意见：“后天上午十点，时间可以吗？”
手机屏如愿地亮了起来。
谢观复：小熊修好了，你姐姐想怎么拿？
林昭然看到这条信息，心跳骤热变快，整个脑袋都充血一般。
许穗悄悄站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虎视眈眈地打量她，拎着自己桌上的镜子摆到林昭然桌前：“你就说吧，你这脸蛋红成猪肝似的，青天白日的，在看什么东西？”
林昭然拿腔拿调地说：“行，就后天吧。你替我约一下。”
许穗：“你这周末肯定有鬼！别叫我抓到小辫子！”
“约好了没？”
“好了好了好了。”
十分钟后，林昭然打字问：你最近在哪里？
谢观复：在绣庄。这周我不住华京，如果你姐姐不方便取的话，我寄给她。
林昭然：我明天下午正好要过来一趟，我替她取了。正好来绣庄办点工作上的事。
谢观复那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却只发过来简短的一句话。
明天见。
昭然摁灭了屏幕，出神地坐在位置上。
谢观复也坐在二楼的工作台前。小熊已经完好地放在桌台上，与他四目相对，填充好内絮的玩偶，隐好针脚，重新焕发了生机。阳光落在小熊的脚上，而他在阴影中收起针线盒，靠在椅背上。
看到昭然说亲自来取，想帮她带过去，他交错的指节靠在鼻尖，镜片后眸子暗了暗，他犹豫着，最后只道明天见。
林庆忽然出现了。
有公事的话，通常父女间会提前知会一声。昭然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领了爸爸去会议室。
许穗探着脑袋甜甜地喊了声林叔叔，啪嗒一声，按上水壶的开关键，不一会儿就泡了杯茶拿到会议室门口。林昭然背靠会议室的门，接过茶杯，无解地耸耸肩。
再推门进去，林庆已经背着手臂站在会议室的窗前。
“爸，喝点茶吧。”
见林庆在小圆桌旁坐下，昭然开口问：“今天怎么忽然过来了？”
“小霍的生辰八字知道吗？”
林昭然一头雾水：“知道。”
林庆如释重负：“行，发给我。”
“怎么了？这么突然。”
“没事，你好好工作。”林庆整理了大衣衣领，起身离开。
林昭然拖住林庆的袖子：“爸，你先坐你先坐，为什么问霍铮的生辰八字？”
林庆并不恼，依着昭然的意思坐下。
看样子心情还不错啊。
更可疑了。
“今天中午我和霍总一起吃的午饭。他已经问我要了我们全家的生辰八字。”他吹了口茶，缓缓说：“现在等大师算，明年有日子合适就定下了。”
林昭然心中发寒。比起劈头盖脸痛骂她和霍铮提分手，她更害怕这个。霍铮在用他的方式警告自己，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在谁的手中。昭然又转念想，也许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霍铮也许只是以为自己闹脾气。
她软塌塌地坐在了林庆面前的椅子上。
“他们问我们全家的八字，那你问我要霍铮的做什么？”
“说你机灵吧，怎么……”林庆批评：“我也要找大师看看你和霍铮八字怎么样。”
林昭然心中一动，试探问：“要是不好呢？”
“不好就想想怎么补救，万一霍总他们不满意，我们提前想好怎么应对。不用送我了，抓紧发给我，别耽误。”
他起身匆匆离去。
林昭然怎么都没想到，提了分手后，事态会这样发展。她不是当事人吗，她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不影响关系的进展。许穗见林总来去突然，忧心地推开会议室，见到林昭然坐在椅子上发呆。
林昭然想，她岂止知道霍铮的生辰八字，星座、MBI、沙盘、数字人格，她都倒背如流。她三四年前还热衷于找私人占卜，去问霍铮是不是自己的正缘。最后，对方苦口婆心地对昭然说，小妹妹，“对的人”不会让你一个月找我五次。
那几年，林昭然研究得神神叨叨的。起先是热恋期，她想要一个虚无缥缈的肯定，后来是每一个联系不到霍铮的深夜，她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刚歇脚，林昭然看到了许穗进门脸上挂着同情的表情。看来霍铮也来了。
今天真是热闹。
这次，霍铮把车安静乖巧地停在了门口，静静地将昭然带到了日料店。服务员低声而热情地迎了上来：“霍先生、林小姐里面请。”
板前的师傅认出他们，亲切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霍铮主动替她拉了椅子，问昭然，喝酒吗？
霍铮与她并肩坐着。林昭然看着他。他应该是刚洗了头出门，头发上没有抹发胶，看上去有点学生气。从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周末早上醒来就是这个样子。
撇开他们的爱恨情仇，客观来看，回国五年了，霍铮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他褪去了青涩，举手投足间有了更多上位者的气息。他远比刚交往时从容，也比那时候果决和冷漠。他不知道何时学会了感情中的某种运筹帷幄，哄她、晾着她、隔离她的情绪，又让她心软去原谅他。这么多年，她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配合他的时间、配合他的节奏，在每一个得不到回应的间隙里反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又或者这是他本就熟练的部分，只是如今，这份天赋也落在了自己头上。
林昭然收回视线：“喝。”
他握着酒单轻声询问：“存酒还有吗？”
服务员弯着腰：“不好意思霍先生，已经没有了。您看看要点个新的吗？”
霍铮转过头：“昭然，想喝哪个？”
“随你。”
霍铮点完酒后，还特意跟自己交代一句。林昭然知道，他在表示他向她低头，有意讨好自己，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明说。
白色厨师制服的师傅在他们面前展示了木盒，里面躺着粉红或深红的生鱼肉，小声介绍它们的品类和产地。随后，两手变魔术一般精巧地捏出一贯又一贯的寿司。
林昭然从上酒肴开始就喝了两盏。
“听我爸说，已经找人在算日子了。”
林昭然装糊涂：“算什么？”
“婚礼的黄道吉日。一直没问过你，想什么季节办婚礼。”
“不是要算日子吗？”林昭然放下酒杯，直视霍铮的眼睛：“我说喜欢夏天，那算出来夏天不合适呢。”
霍铮沉默。
“那问我做什么？”
“好好好，只要没什么忌讳都听你的。”
林昭然：“你今天找我是想告诉我，你推进了结婚的事儿？”
霍铮道：“没有。你不想结，是我求着你结婚。你是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