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受不了了。我问了啊。”唐斌哀嚎：“谢观复，你今天这反应…是喜欢林昭然林老师啊？”
完蛋。
谢观复没搭腔。
什么反应都没有，唐斌立刻知道这事没跑的了。
“诶不是，你们俩是怎么搭到一起的？什么时候事儿？”
唐斌回想起在博物馆将谢观复介绍给林昭然和许穗时，谢观复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他那双水波荡漾的含情眸子就没离开过林昭然。
该死的，那时唐斌自己也鬼迷心窍着。满脑子都是许穗看着谢观复犯花痴，只想把她赶紧提溜走。他只觉得这小子招桃花，竟然也没细究林昭然闪躲和羞怯的不寻常，压根没有往另一处想。
前几日，姚奶奶来电话说病了。
恰巧唐斌正在谢观复外婆家吃饭。从来不管闲事的谢观复，主动说让老人家休息，他来帮忙吧。还给唐斌整得怪感动。
哎，真是自作多情了。
唐斌现下情商智商都重新上线了。
“你主动请缨博物馆的事儿就是为了林昭然吧？”
“等等，上次在望园你藏的女人也是林昭然吧？”
“还有一次，周五晚上，林老师从居酒屋先走，紧接着就看到了你的车……你车里坐着的该不会就是林老师？”
在长久的沉默后，谢观复嗯了一声。
唐斌高昂的情绪终于落了下来。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吧。”
“我知道。”
“知道你还！”唐斌止住：“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清楚。”
“林老师是漂亮。但你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又没有夺人妻恶趣味，你喜欢她什么呢？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唐斌和谢观复读书一路同校。少年时期，兄弟的情书和礼物就没少帮忙处理。国华视频一爆，多少人以为谢观复是博物馆工作人员，连着预约入馆人流激增。最后连唐局也被惊动了。唐斌回家吃饭地时候，老爹还问他打听谢观复个人情况。
谢观复说，他不知道，但是林昭然很好。和别人很不一样。
唐斌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疯了。这种千百年寡下来忽然动心的人最恐怖了。
“今天在国华，我是亲口听霍铮说了，他们谈了快七年，最近闹矛盾闹得厉害，但闹归闹，明年肯定要结婚的。我的意思是，就算林老师真的同你有一些你来我往的互动，可能给你一些他们不和，或者对你也有点特别的信号。你没有必要太当真。懂吗？”
“谈婚论嫁过程里出现的新人，都是谈判筹码。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分手呢？”
“谢观复，你迟迟不恋爱，以为你克己复礼，结果是逮着火坑跳。你又何苦成为他们七年之痒的一环呢。”
谢观复喝茶，眼神落在茶几上。唐斌见他这副鬼样子，又懊悔自己说得太直白难听，伤了这个忽然纯情的男人的心。
“我已经想清楚了。会整理好自己心情的。”
“真的？”唐斌也不知道他真能做到不能：“我们也不是十六七岁，一时冲动。会很辛苦。”
“是啊，她会很辛苦。”
唐斌张着嘴看谢观复。算了，没救了。
夜更深，人更静。
唐斌给许穗发去消息：或许，你也觉得谢观复和林老师有点怪。
许穗刚洗完澡，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往脸上敷面膜，拿小拇指点开聊天框。
这个笨蛋终于看出来了。
她按住语音：“你知道了”
唐斌再次哀嚎。
半个小时后，被八卦的许穗召唤而来的林昭然，吃上了许穗煮的拉面，洗了热水澡，也敷上了面膜，躺在了许穗的床上。她们穿着珊瑚绒卡通睡衣，肩并肩横着躺在床上。
“霍铮对谢观复没什么反应？”
林昭然苦恼地回忆了一下：“有一点不爽。但他没有很在意。”
“这还是我第一次觉着…一个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还挺好的。那你们分手了，打算和你的谢老师怎么样？”
林昭然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谢观复在一起。”
更准确地说，她大概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话刚说完，林昭然脸色就变了，她忽然拿手捂着肚子，蜷缩起来。额头布满汗珠。许穗吓了一跳，赶紧把床头柜的热水递给昭然，盯着她喝完一整杯热水。
“昭然，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胃镜？老这样怪吓人的。”
林昭然说：“喝点热水就好啦。老毛病了。”
“别逞强。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分手不会是你想象中的轻松。最近你姐姐搬回去了，爸妈不在家，你心里不好受就来我这儿住几天。”
昭然又躺了下来，许穗又忙忙碌碌地去烧热水，说要给她装一个热水袋。她闭着眼感受热水淌进自己的身体，努力平缓上腹部痉挛酸胀的感觉。
她想，她到底要什么样的爱呢。
这个问题昭然其实有答案的。小学五年级的运动会，最激烈的项目是女子四人接力棒。
那一年，裁判判了2班冠军。
可原本落后的2班第三棒在反超过程中，撞倒了1班的第三棒。那时候的女生们还在热衷于扯头花拉帮结派的年纪，大家立刻为了裁判吹黑哨的事儿扭打起来。
林昭然和许穗是两个班的。只眼熟，没说过话。
群架之后，每位参与者的父母都来到了教务室。林庆上来就给昭然脑袋上啪得打了一下，响亮地开了一个好头。
各位父母都开始当着老师的面给孩子“长教训”。
只有许穗爸爸来了，冲进来就蹲在她跟前问：“有人打你了？”
许穗亮了亮挂彩的胳膊说：“不知道给谁抓的。”
“现在还疼吗？”
许穗说：“不疼了”
许穗爸爸跟各位家长孩子点点头，和老师说了句回家好好教育，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黑色大腰包里掏出了肯德基，还有一杯有点融化了漏出来的草莓圣代。他没有同别的孩子家长理论，也没生气，更没有打骂许穗，只是把冰淇淋交到她手里，牵着她的另一只小手离开了。
空气里留下了一股炸鸡混合着草莓的香甜。
那个气味让人嫉妒得难以忘怀。
林昭然一度觉得塑造了她择偶观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爸，她肯定不想找爸爸这样的男人，另一个是许伯伯。她想要她想要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爱和明晃晃的偏心。
所以当年在英国，自己就是这样被霍铮吸引的吧。
后来她也不无恶意地想：霍铮当年的英雄救美，或许也不是多想“救美”，而只是他想逞英雄而已。
随着国华幼儿园“走近非遗”的活动圆满落幕，林昭然的生活恢复了安静。霍铮和谢观复在那日后似乎一起默契地消失了。
除了上腹部越发频繁的灼烧闷痛，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她还是一如往常地上班下班，在家族群里看敦敦的视频，爸妈发的马代美景照片。有时候会点开看一看谢观复的朋友圈。
时间已近五点，叫好的车辆显示已到达。
林昭然背着包站在国华大门口，保安亭里的王师傅给她打招呼，问她和小霍总好。她打完招呼，转身那刻，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咙口。她咳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
剧烈的胃痛如同被刀捅入腹部，比看见水泥地上那摊血的恐惧，先一步占据了她的大脑和身体。剧烈的撕扯感让她顷刻开始冒大汗，视线因剧痛变得模糊，她看不清自己的手机屏，甚至没有力气将手机屏举到面前进行人脸识别。
她唯一的仅存的那点意志力，使她在晕倒前，按了锁屏的紧急联系人按键。
但拨出去无人接听。
她在意识抽离的前一秒，想到五年前，有一晚昭然和朋友去聚会。她多喝了两杯，直接睡着了没接电话。霍铮一夜未睡。第二日板着脸把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络人设置成了自己。他说，昭然你是自由的，但如果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
距离国华幼儿园只有两公里的粤菜店内，白今今摇摇头，说，我没什么忌口的。
霍铮看到来电显示林昭然，忽然来了兴致。这一次的分手，当真教他有了一些不安。所以才会在林昭然再回头找自己时，滋长出扳回一局的快意。
他喊，服务员点菜。
毫不迟疑地挂断了它。
第33章 ：病房夜
谢观复是林昭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凌晨四点，她躺在病床上醒来。手背上的不适感提醒她已经插好了留置针，输液袋应是刚刚换上，还鼓囊囊的。药里有止痛镇定的效果，腹部的疼痛感已经减轻到了可以忍耐的地步。
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模糊的视线慢慢收拢，昭然抬眼便能看见坐在一旁的谢观复凌厉的下颌线，再往下是喉结，锁骨在白色的低领羊绒衫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