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像唐僧碎碎念不停,问许穗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许穗没理他。
但这个答案,却由霍铮揭晓了。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升温。包厢里大家开始放松地嬉笑胡侃,吵闹声渐大,也陆续有人出去上厕所。
有人回来说隔壁包厢是他们经管系的陈教授,立马拖着哥几个过去敬酒。不一会儿,陈教授也举着杯子,以玉米汁代酒,来到他们这桌。
见到谢观复,陈教授走上前拍拍他的肩,颇为感慨:“以为你会像小霍一样子承父业。不过现在做的事情更有价值。也很不错。”
提起父亲,谢观复黑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低声道谢。
陈教授走后,霍铮开口了:“上次匆忙都没来记得一起坐下吃。”
这话是冲着谢观复说的。霍铮既得知了谢观复有女友,掩盖在不屑下的那丝敌意立刻消失了。他恢复了倨傲却平和的态度。
见霍铮提到谢观复,林昭然心猛得被揪住。她拿起水杯,才发现已经没有水了。
然后,她听霍铮缓缓说,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谢观复停下了筷子。
这下不止谢观复,桌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唐斌问:“哪来的女朋友?”
还装。死装鬼。
许穗瞪他一眼说:“孟医生呀。我上次看昭然正好碰到谢老师接女朋友,超甜蜜的。”
林昭然已经打算借口出去一趟卫生间。唐斌挑了挑眉,用手肘拱了下许穗。低声问,就为这个?
对面的谢观复闻言愣了愣。清矜面庞仿若雾气消散,明眸皓齿,唇色殷红,露出一个有生以来最从容的微笑,他对许穗亲切友好地说——
“孟医生啊,她是我姐姐。”
霍铮:“姐姐?那你们怎么……”
“对,亲姐姐。”谢观复对着霍铮幽幽答,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昭然身上:“我们不同姓。”
林昭然咬着唇,只恨不能将整张脸浸到面前的碗里。
“怎么想到问这个?”
阿廖吃着蒜蓉生蚝,含糊不清地插嘴:“最近我们国华的人可都没少被打听你。你现在单身吗?给个准话哈,我也好回应人家!指不定还能替老同学们牵个红线坐主桌呢!哈哈哈哈哈!”
林昭然已经满脸滚烫,呆不下去了。飞快扯掉腿上的餐巾,低声说,去下卫生间。推门的时候,她察觉到一道目光,如火般炽热,落在自己的背后和脖颈。
身后传来谢观复声音。
“是的。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36章 :汹涌
冰凉的手覆在颊上。
还是好烫。
林昭然紧盯着卫生间镜中之人。脸颊微微泛红,纤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姐姐说得对。是瘦了一点,白了一点,头发散在大衣的肩头,红彤彤的脸蛋看起来并不协调,有种外强中干的憔悴。
她回身走到包厢门口。
进去,还是直接逃走?
明明滴酒未沾,却像醉了似的,双腿绵软无力地站在门口。手也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去推面前这扇门。
欢声笑语从门中传来,林昭然轻舒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难道还真怕担心里面打起来不成?
还在徘徊。门倏然从里面拉开,昭然傻在原地。
直直地对上了来人。
谢观复。
背后的门合上。他拉过昭然的胳膊,扯到墙边。
清爽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要进去吗?还是打算直接逃走。”
他看出来了。
昭然挣开他的手,仰起脸不甘示弱地看他:“我为什么要逃跑?”
“那是又希望我像那天一样自觉地走掉,好让你安心。”
昭然心虚,小声说:“上次……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
谢观复再上前了一步。
她身子紧贴着墙。面上火烧得越来越旺,后背却是冷冰冰的。林昭然嘴上回应他,还得提着心,警觉左手边的门会不会突然打开。
谢观复忽然开口,低声说:“我没有女朋友。”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昭然避开他的眼神,看向别处。
谢观复俯身再凑近一些,接着说:“孟医生,也就是我姐,就是和你提过的妙妙的妈妈。”
“妙……”
林昭然懊悔万分,糗得要命。谢观复早就提过姐姐,是自己太过敏感,竟然完全没有往这上面想。
谢观复愈发逼近,他又接着说:“出院的时候我来了。但到的时候你病房已经空了,所以没有赶上。”
真是的。别说了。
他虽轻声言语,人却越靠越近。热热的气息吐在昭然耳畔。无声的迫近,比什么都折磨她。
“知道了,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昭然羞恼。谢观复后退一步,说,快进去吧。
“那你呢?”
“你想和我一起进吗。”
昭然讪讪看了他,不自然地摸摸头发,推门而入。
桌上的酒都开了,海鲜吃了大半,菜也上到了主食。
霍铮替她拉了凳子。
“去干嘛呢?这么久?”
“去卫生间能干嘛。”
霍铮目光微凝,看向空着的谢观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同昭然继续闲聊。
“你刚才错过了。谢观复暗恋了一个女生很久,阿廖怎么问都不肯说。”
林昭然配合着干笑了几声。
阿廖转头:“嫂子,听霍总说你们明年就办婚礼了。”
霍铮修正他:“今年今年。”
阿廖一拍脑袋,对对对,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真是笑死人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昭然咽下了话,只是瞪霍铮。她在留一点余地,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更不想让他再扯到谢观复头上。
霍铮见她怒目圆睁,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别瞪我了。可以和许穗开始看看婚纱了,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别租别人穿过的。”
霍铮冲许穗打招呼:“交给你了哈。这我可不懂。”
许穗看昭然尴尬:“霍总,家长见了吗?求婚了吗?昭然还没同意吧。总得走好流程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婚纱了。”
“霍总急了!他急了!”阿廖笑着起哄:“求婚都没有求,这就分配上任务了。该罚!”
霍铮双手合十讨饶。
这时,谢观复也重新进了包厢。
林昭然坐在位置上见他进来,仓皇失措却强装镇定。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霍铮笑着说:“谢老师,咨询你一个专业问题。这苏绣,送给未来的老婆……怎么说来着,提亲下聘的话,有什么讲究?这生意交给你怎么样?”
谢观复迟疑间,霍铮说,钱不是问题。
在苏市,乃至全国,都有过苏绣做嫁娶之礼,金额高达百万的新闻。
“喔呦——”
闻言,席间大家都起哄了。
谢观复认真道:“钱不是问题的话,就只需要考虑时间。做聘礼和嫁礼的绣品基本需要提早三至五年预订。要是霍总能等五年再结婚,我就能接。”
末了,谢观复又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听说霍总和女朋友已经谈了很多年。那结婚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
我去。许穗低呼一声,上手去拧唐斌的大腿了。赶紧想办法啊,还吃,愣着干嘛。
唐斌根本没闲着,他朝谢观复挤眉弄眼,使眼色使得眼都快抽筋了。
他丫的,跟没看见似的。
“五年怎么等得了。”霍铮笑:“我出两倍的价,年底给我做出来,怎么样?”
谢观复斩钉截铁:“做不了。”
霍铮脸上客套的笑意消失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不带情绪。但相处多年的昭然知道,霍铮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是来不及,还是不想做?”
这话一出,席间安静下来。
除了昭然几个,剩下的人不知道气氛为什么忽然急转直下,变成了这样子。卖个面子敷衍一下,先口头答应着,找理由不做就是了。谢观复却是一字一顿,说得明白——
“来不及。也不想做。”
阿廖打圆场:“哎呀,艺术家总要有艺术家的坚持。霍总,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林昭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对霍铮说,够了。我想回家了,你送我吧。
霍铮闻言,反握住她的手,忽然展开笑颜。
他恢复了从容的气度:“是我不懂行,冒昧了。谢老师别放心上。那到时候记得来喝我和然然的喜酒啊。”
霍铮宠溺地看了一眼昭然,起身举杯对大家说:“我先走了。再不走要挨骂了,瞧瞧,已经快生气了。”
林昭然绷着脸,由霍铮揽着肩出去。
唐斌立刻起身,走到谢观复身边,按着他的肩膀,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古怪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