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发麻，心尖发紧，说出的话语像一把双刃剑，在刺伤对方的同时，也同时伤害到了自己。
“其实你更像你的爸爸。”江川抬起受过伤的手臂，温柔地拭掉林昱腮间的泪水。望进她的双眸，平静的说道。
“聪明，浪漫，没有良心！”
淡粉色的疤痕，像是两个人走到最后，留下的唯一证据。
第92章 不配被爱
天亮之前，林昱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打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江川送给自己的，她能带走的不到一个手提袋。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川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自己。
她摘下腕表和套在中指的戒指，将它们搁在玄关柜子的托盘里，转身轻轻带上门。
在电梯到达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紧闭着，永远也不会为她打开了。
公寓大门磕上的瞬间，江川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下意识望向玄关，一眼看到林昱留在那里的东西。
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像是那些未能流出的眼泪。但他的泪腺却早已干涩，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幅被揉皱的画，看也不看便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可没过多久，又伸手将它捡了出来，胡乱塞进了一本永远都不会翻开的书里。
手机铃声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江川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此刻突然很想抓起电话，把它狠狠砸在客厅的墙壁上。
但他却强忍着怒意，拉开冰箱，在冰格中抓了两块冰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碎冰块，在还未化开之前将它们吞进了肚子里。
冰冷的刺痛一路蔓延，胃部感到一阵不适的痉挛，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好起来了。
半晌后，江川靠在冰箱门上，平静的按下接听键。
白千禾没有想到这一次，江川会接起自己的电话，她愣了片刻，声音才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小川，我们再谈谈好么？”她的语调在凌晨没开灯的房间里，像毒蛇吐信，透着诡异病态的凄厉。
“白小姐，昨天为止，我们所有的业务都已经做过交接。”他的声线冰冷，不留一丝余地。“以后别再联系了。”
“为什么？哪怕是可怜、哪怕是亏欠，我不信你对我完全没有感觉了。”她难以理解，难以接受，忍不住低三下四的哀求。
此刻她卑微的姿态，让江川瞬间体会了自己乞求林昱留下时，她的那份心情。
他的声音不由得变得更加低沉。“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对你，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江川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字都像在复刻当初林昱的绝情，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提醒自己。“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白千禾愣了半晌，良久，忽然轻笑一声。“你这么绝情，就不怕我把真相都告诉你那位小女友？”
“她像是很在乎你，用你的微博账号把我的主页翻了个遍。”隔着电话，她的指尖轻轻一点，微博主页备注的号码清晰的展示在上面。
“所以你猜，如果我现在打给她，把你之前对我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告诉她，她是会继续傻乎乎地爱你？还是害怕的连夜逃跑？”
话音未落，江川的脸色已经变了。面色一沉，方才的冷静荡然无存。“你没必要这么做，毕竟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离婚。”
他放缓语速，话语中透露着隐隐的威胁之意。“你的官司很难打，胜败五五开。”
“可要是你的老公突然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这个数字恐怕要重新计算。”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竟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她的声音几近癫狂，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笑江川。
“江川！”她喘着气喊他的名字，嗓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我们根本是一类人，像你我这样的人，注定不配被爱。”
......
林昱拧开房门，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里。放下包，突然庆幸没有将这间公寓提前退掉，不然此刻她怕是要去睡大马路了。
时间接近凌晨五点，她在微信上同院长请了半天病假。将在药店买来的药撕开包装，就着温水吞了一粒。
被子裹住身体时，她闻到自己发间残留的白叶松的气息，是江川惯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身体酸痛不已，头脑却异常的活跃，床头的电子钟从4:57跳到5:30，林昱才终于被疲倦拖进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噩梦侵扰了本就质量不佳的睡眠。林昱在混沌的梦境中不断下坠。
她又回到了江川的家中，看见他正将一个瘸腿的餐馆服务生，压在卧室的床榻上缠绵。
两人交叠的剪影在墙壁上扭曲成噬人的怪物，服务生的那截断腿如同吐信的毒蛇般，诡异地蠕动着。
林昱躲在门边，看见江川从第三者的肩上抬起头，一双眼如看陌生人般空洞的望着自己。
她气愤的扑上去，和他们撕扯在一起，三个人像胶水般在浑浊的空气中抵死纠缠。下一秒，林昱就被第三者反剪住双手，按倒在地上。
天花板骤然压低，她冲着江川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服务生的脸一点点变成了白千禾。
意识从身体里抽离，飘在半空，林昱看着他跪坐在白千禾身后，手臂竟穿透了她的身体。
举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发簪，狠狠扎进她的脖颈里，锋利的簪尖直接刺穿了林昱的心脏。
“别杀我，别杀我！”
她本该立刻死去，却还在梦里卑微的求饶，声音像是台坏掉的老式收音机。“我流了好多血...会一个人慢慢死掉的...”
而江川始终握着那枚簪子，站在她面前安静地注视着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铡刀。
梦境在血色中扭曲变形。他们很快对她失去乐兴趣，像丢弃一件破旧玩偶般松开手，转身又纠缠在一起。
林昱捂着不断渗血的脖颈，踉跄着爬向客厅，开始收拾起放在江川家的东西，她尽量压低声音，拖着行李悄悄带上房门，生怕惊动卧室里的两个人。
她捂着冒血的脖颈，一边走一边拨打110，听筒里却传来门诊部冰冷的电子音。“您现在排在急诊第1024位，请耐心等待。”
远处突然传来滑板轮的声响，程远穿着件白大褂踩着滑板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胸前挂着实习死神的牌子。
“抓紧了。”他咧嘴一笑，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上滑板。
林昱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猛地踩下滑板尾端。下一秒，她整个人便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无影灯瞬间亮起，门外的走廊传来皮鞋叩击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叫人莫名心慌。
脚步声停在手术室的窗外，窗户后反射出一道扭曲的影子，林昱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在满是脏污的玻璃后不断变换，一会变成陈光，一会又变成江川。
她想要起身逃离，却被医生一把按了回去。监护仪的警报声响起，尖锐地声响瞬间刺穿她的耳膜，林昱突然在手术台上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将床单浸出一片深色痕迹。探身拍掉闹钟，时间指向十点整，阳光透过未合拢的窗帘照了进来。
她盯着空调出风口的防尘布，脖颈的幻痛仍未消失，一时无法分辨此刻身在何处，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害怕的轻轻颤抖。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林昱渐渐从梦魇的余韵中剥离，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请假了？”陈光的声音，隔着电话传了过来。
早晨他去给林昱送早餐，却被她的同事告知，她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
林昱清了清嗓子，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没事，昨天喝的多了点，又吹了风。”
“在哪儿？”他问。
“自己家。”她掀开被子下床，按下免提，将手机搁在洗手台边。
拧开水龙头，林昱用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抬头看着镜子里面容浮肿的自己，颈间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指痕和红印。
陈光没再多问，只叮嘱她好好休息，便挂断了电话。
林昱洗漱好，点了份外卖，在等待的间隙，收到了小赵的微信。“组长，你生病了吗？今早陈科长来找你，你不在，他带的早餐全被我吃光啦！”
林昱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我没事。倒是你，再这么吃下去，八块腹肌的帅哥怕是要抱不动你了。”
两分钟后，小赵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林昱听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楼梯间特有的空洞回响。
“组长，出大事了...”
小赵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今早晨会，院长突然宣布近期要调整组织架构。你当时不在，我替你去的，听说是董事长亲自下达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