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出口,就注意到她状态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烧了?”
陈光下意识伸手探她额头,林昱侧过脸将将避开,冰凉的指尖蹭过她滚烫的皮肤。
“嗯,有点。”她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呼呼作响,像是有口上不去下不来的痰哽在那里,叫人无端的烦闷。
“吃药没?”
“还没吃饭,点了外卖,应该快送到了。”
林昱想起上次空腹吃药,抱着马桶吐的天昏地暗的经历。心想,真是事教人,一次就够。从那以后,她每次吃药前,都要把说明书仔细看个清楚。
“别吃外卖了,去我那儿!正好煮了火锅,吃着发发汗。”陈光说着,便探身摸过林昱放在玄关上的钥匙,不由分说的将人往门外推。
“哎哎,别推别推,没说不去...”林昱扶着头靠在墙边,心想火锅听上去确实比自己点的蛋炒饭强那么一些,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但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卡皮巴拉的连体睡衣,有些犹豫。“要不...等我换身衣服?”
“别折腾了,一脱一穿的,回头再严重了,你什么样儿我没见过?”陈光态度干脆。
“成吧。”她索性不再纠结,将睡衣帽子往头上一罩,顺手接过陈光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转身锁好门。“走慢点,有点想吐。”
陈光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放慢脚步,半扶半搀地带着她下了楼。
他将林昱安置在桌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嘱咐她多喝点,小心电解质紊乱,说完便回过身,在玄关柜旁的医药箱里翻找起来。
半杯温水下肚,林昱觉得胃里暖了些,人也似乎松快了一点。见陈光还在埋头翻找,忍不住劝道:“找不到算了,发个烧而已,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陈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不行,高烧不退容易损伤神经中枢。”
“你先歇着,我出去给你买点对症的药,很快回来。”
原来是担心她烧成个傻子。林昱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说真不至于,她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也这么熬过来了,哪就那么娇贵了。
但仔细一品,又觉得字字句句都是不该有的酸涩怨怼,犹豫片刻,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吧,那麻烦你了。”
陈光从橱柜里翻出电磁炉,摆在桌子中央。通上电,按下开关,把加了骨汤的平底锅架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他算准时间,等买好药回来,正好可以开饭。
他前脚刚走,林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她皱了皱眉,将电话接了起来。
“怎么没在家?”江川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林昱怔了怔,疑惑道:“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如果你不介意,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江川在电话那头轻笑,不再跟她兜圈子。“我在你家门口呢!手都敲烂了,也没人给开个门。”
林昱忍不住腹诽: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一个两个约好了似的,组团上她这儿来打卡?难不成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眼下她没力气深究这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只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江川自己在陈光家里。
思来想去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两人从没见过面,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如就说自己是在同事家吃火锅,隔着门把人打发走算了。
事实证明,林昱还是低估了男人,尤其是潜伏在她身边这两位,一个明修栈道,一个暗度陈仓,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过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林昱挪到门边,一开门,就看见江川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药和打包好的外卖。
“昨天看你脸色就不对。”他扫过她潮红的脸颊,语气关切。“吃药了么?”
连台词都一模一样,林昱不得不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共用了同一套脚本。“还没,得先吃点东西。”
江川点了点头,视线越过她,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内。“你同事人呢?”
“买药去了。”
“正好,我带了药过来,有一种需要随餐服用。”他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餐桌上两人份的碗筷,以及中间那锅咕嘟翻滚的火锅汤底。“进去说?”
林昱虚弱的倚在门框边,犹豫道:“主人不在,我随便放人进来...不太合适吧?”
江川不置可否,长腿一迈,径直走进屋内。将袋子放在桌边,脱下大衣挂在玄关处,神色自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一般。
他在林昱身旁的位子坐下,从袋子里把药拿出来。“烧得厉害吗?我带了体温计。”
“还行。”林昱发着高烧,连带着对江川的防备也松懈了几分,竟然顺着他的话开起玩笑来。“晕晕乎乎的挺舒服,感觉马上要羽化登仙了。”
“先把药吃了。”他轻笑一声,边将拆好的药送到林昱手里,边瞥了眼油腻腻的锅底。“病成这样还吃这么油腻?你这个同事,看来没怎么照顾过人。”
林昱脑袋昏沉,就着手边的温水将药顺了下去,下意识辩解:“这我哪知道,普通同事而已。”
她话还没说完,江川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干净的碗碟,放在自己和林昱面前。“同事之间互相照应,挺好。”
他语气平淡,夹了盘中的热气羊肉,丢进锅里涮了涮,烫熟后,捞出来放进林昱碗里。“多吃点蛋白质,增强抵抗力。”
林昱怔怔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片,又抬眼望向一旁挽起袖子,屁股焊死在椅子上的江川,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接拒绝似乎太过刻意,接受又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正思索着,门锁转动,房间的主人提着药袋回来了。
第111章 容易受伤的男人
看见餐桌旁多出来的那个人时,陈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惊愕与怒气几乎快要溢出来。
但这失态仅有一瞬,他迅速垂下眼帘,将翻涌的心绪生生压回心底。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扶着门框,换上拖鞋走进屋内,看向林昱,目光中带着刻意为之的询问。“这位是?”
一场各怀鬼胎的对手戏,就此拉开帷幕。
瞧着陈光这副虚伪做派,江川简直要扔掉筷子,捂着脸大笑出声来。
林昱对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侧身朝着陈光的方向指了指,介绍道:“陈光,我同事...兼大学同学。”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江川。“这是江川,我...朋友。听说我不太舒服,顺路过来看看。”
话一说完,又觉得带个陌生人来别人家确实有些冒昧,连忙补上一句:“他本来是要去我那儿的,这不是我家里没人。”
“没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光几乎是咬着牙把这话说完,嘴角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
“幸会。”江川也不逞多让,在座位上微微颔首,态度疏离有礼。
心里却想着,我家般般真是本事见长,竟然也学会左右逢源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心里有鬼。
陈光轻哼一声算作回答。转头瞥见只剩了些肉渣的汤底,胸口又是一阵发堵,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风度,将买来的药随手搁在灶台边。
厨房空间有限,餐桌只能靠墙摆放,而江川厚着脸皮霸占了林昱身旁的位置。陈光别无他法,只得又添了副碗筷,在她正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没想到你朋友这么‘热心’。”陈光话里有话,凉嗖嗖的目光扫过拥挤的桌面。“就是我这桌子太小,三个人未免有些挤。”
“无妨...”江川夹了片毛肚,按在汤里不紧不慢地烫着。“桌子拉出来些,空间就有了。怕只怕同桌的,是吃不到一起去的人。”
林昱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听着陈光与江川有来有往的交谈。语气温和,用词得体,可字句间却又渗出丝丝寒意,只感觉席间的气氛愈发的古怪。
可她脑袋烧的发胀,一时间理不出其中缘由,索性将脸埋进碗里专心吃饭,对身旁这两位的刀光剑影、唇枪舌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光依着林昱从前的口味调了两份蘸料,正要递过去,却被坐在中间的江川半路拦了下来。
他先是接过那碟麻酱,不紧不慢的放回桌上。“发烧少吃这些,不好消化。”
而后又挑剔的扫了一眼旁边的醋汁,勉为其难的朝陈光挥了挥筷子,算是批准。“这个可以。”俨然将自己视作了林昱的监护人。
他给林昱调什么蘸料,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他以为他是谁?又凭什么断定,他比自己更懂林昱?
陈光恶狠狠的盯着江川,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掀了这桌子,干脆谁也别吃,一起毁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