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性情暴戾,动辄对她拳脚相加,甚至动用关系,以“焦躁症发作”为由将她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
得知此事,江川利用医院评估程序的漏洞,向法院申请紧急听证,将她暂时保释了出来。
再见到江川,白千禾一时间百感交集。
当年分手后,她曾在校园里四处堵截江川,却屡屡扑空。最后不得不动用父亲手下的关系查到了他的住址。
可当她找上门时,只见到江川年迈的奶奶。她拉着老人的手哭诉两人的过往,恳求老人家帮忙说和。然而一周后她再次登门时,那间屋子早已人去楼空。
母亲反复警告她,决不能再与江川有任何往来。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邻家哥哥,在经历家族破产后,他接近自己必定另有所图。
更何况如今他身无分文,根本负担不起她今后的艺术开销。这事若是被她父亲知道,一定会将她锁进阁楼里去。
在重重压力之下,自小养尊处优的白千禾渐渐动摇了最初的决心,向现实低了头。
由于白千禾与丈夫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江川不方便直接将欠款一次性转给她。
他在朋友的律所附近为她找了处临时住所,每月定期汇去生活费。这些举动并非出于旧情,而是对自己年少轻狂时鲁莽行径的弥补。
即便在江川心里,白千禾称不上什么良善之辈,即便她的父亲曾密谋杀害自己的家人。但至少,他要修正自己犯下的过错,彻底斩断与这些人的纠葛。
然而在白千禾眼中,江川的举动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母亲临终前虽已将真相和盘托出,她却仍固执地相信江川对自己存有真情。
如今他雪中送炭的举动,不正是最好的佐证。也许男人的幻想往往建立在对自身的渴望上,而女人的幻想则大多寄托在男人身上。
若换作从前,这份执念或许掀不起波澜,但如今她失去家族的庇护,看着昔日落魄的江川蜕变成律界新贵,不禁将他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年轻有为,是她的初恋,更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手,她愿意给彼此一个重来的机会。
而在她心里,林昱的出现就是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最大阻碍。
就在江川与她确立关系的当天,他便开始刻意同自己划清界限。
甚至在离婚官司进行到关键阶段时,他却以距离太远为由,委托他北京的朋友来接手了她的案子。
她承认自己确实存了心思。在与江川和新律师的饭局上,故意制造暧昧的肢体接触,拍下似是而非的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就等着林昱主动找上门来。
江川从未在林昱面前提起过自己,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成了欲盖弥彰的佐证。
毕竟,白千禾太清楚如何扮演一个令人如鲠在喉的白月光了,装纯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即便心知肚明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她依然坚信自己配得上世间所有好的东西,无论是前夫的巨额财产,还是早已不爱她的江川。
可在离婚证到手的当天,江川将最后一笔欠款打给她时,她才惊觉,原来他早已计划好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所有纠葛。
白千禾突然开始恨他。
从前她总以为,江川是天生的感情淡漠,对谁都吝啬温情,可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不愿对自己费心。
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竟能对自己心狠到这般地步,甚至不惜出言威胁,恶语相向。
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偿所愿,甩开自己去过好日子?简直是做梦。若这世上真有地狱,她不介意亲手送他一程。
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从来只有她伤害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亏欠她?
白千禾说完最后一个字,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林昱震惊失语的模样,直到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嫉妒么?”
白千禾微微一怔,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调莫名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什么?”她困惑至极,只因林昱没有如她预期般崩溃。
“你在嫉妒。”林昱平静的重复道,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嫉妒他在经历过这么多可怕的事后,依然能拥有你无法理解的爱。”
与江川经历了那么多曲折和考验,她早已笃定他对自己不可动摇的感情。此刻白千禾话语间的挑拨,反而让她更清晰的看透了这一切。
原来他与白千禾从未相爱过,他对她所有的帮助不过是偿还,是他想要重新建立内心道德感的重要一环。
而白千禾挑在离婚后才把这层窗纸捅破,也恰恰印证姚芳芳之前的猜想,彻底暴露了她心底的怨恨和不甘。
“你真是可笑,愚蠢至极...”白千禾猛地起身,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里压着尖锐的怒意。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看不明白吗?江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两面派!”
“表面上温柔体贴,背地里却盘算着怎么搞死你。永远别得罪这种人,不然总有一天,你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白小姐,谢谢您的关心。”林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无声的吞没白千禾所有恶意的投射。
“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也祝您今后一切顺遂。”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白千禾蓄力已久的攻击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半点回声都没有。
电话这头,林昱在得知真相的一刻,终于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为江川,也为自己。
白千禾突然回忆起这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是江川。
他们竟如此相似,连说话时微妙的停顿都如出一辙。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电话从掌心滑落。整个人跌进休息室的椅子里,捂着脸无声的啜泣起来。
电话挂断,林昱握着发烫的手机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
尽管白千禾极力将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被江川引诱着深陷情网。但她依然从字里行间,看穿了江川的克制和挣扎。
林昱曾以为,在家族破产前,江川是被爱意浇灌的天之骄子。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他过往的疮痍。
她理解了他扭曲的失控,和近乎偏执的控制欲的真正由来。也终于懂了,他企图用复仇和事业上的成功,重新掌控生活的迫切心态。
犹豫了一会儿,林昱点开了袁杰的对话框。
“师兄,有件事情,想请教您一下...”
第125章 逼仄的电梯
回到公寓楼下,林昱碰见了正倚在门口抽烟的陈光。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搭在头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见她走近,他随手将烟捻灭,挥散空气中最后几缕青烟。“聊聊?”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林昱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防备。“聊什么?”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疏离。
“放心。”陈光看出了她的警惕,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墙边站直身体。“就聊医院的事。”
林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陈光从门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微微俯身看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机。“我有你弟微信。”
林昱一怔,这才想起来,大学时陈光去过她的老家,确实见过邹朗,家里现在还留着他送他的几双限量版球鞋。
林昱不愿再去陈光家,两人便在家附近找了家奶茶店。他为林昱点了杯她最爱的芋泥波波,自己要了杯冰橙汁。
靠窗坐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片,用两根手指按在桌面上,轻轻一推,送到林昱面前。“打开看看。”
林昱疑惑地展开纸片,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抬头看向陈光,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是?”
“不是要给你小姨转院么?”陈光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匆匆的人流上,语气很淡。“找这个人,他会帮你办妥。”
林昱握着纸片的手指紧了紧,沉默片刻,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口袋,低声道:“谢谢。”
“要谢就谢程远吧。”陈光转回视线,神色坦然,并不打算承她的情。“我也只是借了他的关系。”
“没你,他不会帮我这个忙。”
林昱心里明白。瑞金的临床试验前期费用全免,名额紧俏,走常规的路子很难预约上。
程远和她交情泛泛,没理由为她费这个心思。虽然她和陈光如今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可这份心意,她不能装作看不见。
“或许...更多是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陈光没再反驳,只是搅动着杯底的橙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听到程石的名字,林昱想起上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已经许久未见,顺口问道:“他们现在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