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今的她,早已拥有了许多人都难以企及的幸福和安稳。
身边有着疼爱她的亲人、真心相待的朋友、值得全力以赴的事业,和一个永远与她并肩同行的爱人。
面对这个早已无关紧要的旧人,林昱并不介意释放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她希望王位能放下这份无足轻重的愧疚,重新轻装上阵。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在消息栏里轻轻敲下。“没关系。”
曾经的她,像一粒埋在土里的沙,习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藏起来。
可现在,她更像一汪水,不再畏惧痛苦,反而允许所有情绪在心里自然流淌、慢慢消散。
她也终于明白了,接纳什么,什么就会消失,对抗什么,什么就会存在的道理。
林昱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仿佛一道光,带着她冲破沉沉夜幕,到达那些尚不明朗却藏着无限可能的明天。
她在朦胧中沉入睡眠,恍惚间又变成多年前的小女孩,和母亲并肩坐在晃动的公交车上。
“般般,妈妈带你走,好不好?”梦里的林敏牵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看向自己。
可幼年的林昱还不懂那份脆弱,只攥着母亲的衣角,睁着懵懂的眼睛问:“走去哪里呀?”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林昱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破碎的水痕。
梦中,她仿佛抽离出另一个成年的自己,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六岁的她,天真地仰头看向母亲。
那时的她无法读懂林敏深藏的无助,却在二十多年后的这个梦里,才完完整整地领会了那滴泪里所有的挣扎与绝望。
她忽然意识到,林敏也曾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对生活充满着热烈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什么改变了她?造就了今天的林敏?是自己啊。
是自己的到来,成了母亲生命中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绊。让她在想和父亲彻底割裂、奔向新生活时,一次又一次地妥协后退,在沉默中吞咽下所有不甘。
原来幼时的自己,竟是这样罪恶又可耻。用一无所知的天真,困住了想要挣脱的母亲。又借着母亲的隐忍与牺牲,一点点铸造出今天的自己。
她就像一株靠着汲取养分生长的植物,踩着母亲的委屈、退让与不为人知的疼痛,才慢慢长出新的枝桠。
“姑娘,终点站到了,快醒醒。”
司机的声音将林昱从梦中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识却仍沉浸在极度真实的梦里。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这样的景象在上海真是难得一见。
林昱和司机道谢,拿起包起身。
车门打开的一瞬,本该在外地出差的江川,竟拎着个蛋糕盒子,静静的站在站台下的光晕里。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颈间围着林昱送他的灰色围巾,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笑意。
“冻死我了。”
江川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林昱的包,把蛋糕盒子递到她面前,又可怜巴巴的攥住她的手指。
“再等一会儿,我和蛋糕都要成冰棍了。”
林昱握着他冰凉的手指,捧到嘴边轻轻哈气。看到他手里的蛋糕,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彼时他们还没在一起,林昱因租住的房子停水,暂住在江川家里。他也是这样,拎着同一家店的蛋糕回来。
回忆翻涌,她的声音有点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明天才回?”
“想给你个惊喜。”江川笑着屈起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本来打算在家等你,后来想起你这几天要坐公交上下班,就来终点站碰碰运气。”
她靠在江川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白叶松香气,梦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
母亲说要带她走时,自己满是惶惑不安,因为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离开了这个家,还能去往哪里。
所以只能被困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中,困在那辆六岁时摇摇晃晃、仿佛永远到不了终点的公交车里。
可如今不同了,母亲遇到了刘文斌,而江川也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就像此刻,他特意提前回来,站在终点站的风雪里,手里拎着她爱吃的蛋糕,怀里是能驱散所有寒冷的温暖。
就仿佛是三十三岁的江川,穿过时光的缝隙,牵住了六岁时茫然无措的林昱。把她从童年那辆走不出的公交车里带了出来,带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里。
雪还在下,几片落在江川的肩头。林昱抬手帮他拂去,笑着说:“真的好冷,我们回家吧。”
江川配合着点了点头,将颈间的围巾摘下来,为林昱系好。然后牵起她的手,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昱抬头看了看江川的侧脸,那些曾困住她、让她辗转难安的过去,好像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被风吹散。
第152章 不会缺席的爱
元旦的前一天,林昱总算腾出时间,开车去到她和江川的民宿看上一眼。
按照原定计划,今年他们会邀请各自的朋友来这里一起跨年。为此,江川提前两天就和亓升赶去做最后的收尾,顺便采买物资和食材。
两人本来约好在民宿碰面,可今早林昱出发前,突然接到江川的电话,说要临时出趟短差,叮嘱她路上开慢一点,并再三保证,一定会在零点之前赶回来,陪她迎接新年。
林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歉意,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这大半年来,每个人都在各自奔忙。
林健国为了赶在元旦前回家照料奶奶,圣诞节过后,便带着团队在公司加班加点。
亓升的工作室在前两天收到了第一笔项目回款,已经开始筹划来年向公建领域拓展。
而江川那边,也正赶上年度业绩冲刺的关键期,几乎每天都在会议室待到后半夜。
“没关系,工作要紧。”她轻声安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来聚少离多的场面。“我等你!”
......
车子穿行于山林竹海之间,林昱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清冽的山风立刻裹着竹叶的沁香钻了进来。
当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仅剩五百米时,一种近似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从夏天接手到冬日收尾,虽然每到阶段验收,江川都会尽量抽身到场,亓升也时不时会分享些进展视频给她,可隔着屏幕,终究与身临其境的感受不同。
尽管对江川的执行力和亓升的审美有十足信心,但当盘旋在脑海中整整一年的蓝图,即将具象化的呈现在眼前时,她依然难抑激动。
车辆驶出最后一段盘山路,视野瞬间开阔起来。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致和路尽头那片青瓦屋檐,林昱心中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不同于之前以客人身份借住于此。这一次,她奔赴的是她与江川共同倾注心血、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将车在院后的车位上停稳,林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将羊绒大衣裹紧了些。
走进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忙碌的亓升和程远。
程远正半跪在院中的下沉式卡座旁铺着地毯。亓升受了伤做不了重活,站在一旁调试景观设备,偶尔弯腰递个工具给他。
骨折的手臂恢复的还算顺利,上周刚拆了石膏,医生说再戴一周护具,基本就能正常活动了。
“干的怎么样了?”林昱哆哆嗦嗦的踩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像个验收监理似的,视线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暖黄色的灯带缠绕着修剪整齐的松枝。门前的溪流被引出几条暗渠,蜿蜒穿过院门前错落有致的植物景观。脚下的石板路也按她的心愿换成了鹅卵石地面。
眼前的景象竟与她心中的构想分毫不差。她边走边忍不住左右张望,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亓升一抬头就看见林昱走了进来,冲一旁的程远扬了扬下巴。“老板娘来视察了。”
“呦,林总大驾光临。”程远闻声转过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里面请里面请!”
“辛苦大家了!”林昱笑着走近。“还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基本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程远边说边将手里的工具递给亓升,转身朝屋内走去。“你们聊。”
亓升接过工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挺会挑时间啊,活都干完了才现身。”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眼神却泄露了些松动的笑意。
“嘿,这不是我身残志坚的哥哥嘛...”林昱笑眯眯地转过头,往亓升吊着的胳膊上关切的扫了一眼。
“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有没有春晚导演联系你?请你去《卖拐4》当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