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两人悬殊的体型差异,林昱终究是个软乎乎的女孩。她的头发是软的,鼻尖是软的,嘴唇也是软的,和平时口出狂言硬邦邦的时候并不一样。
他尴尬的不知作何反应,手心紧张的出了细密的汗黏在林昱的脸颊。就在这暧昧到极致、进退两难的时刻,不远处突然炸开一声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陈光触电般松开林昱,连退两步。林昱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红痕,两人心虚地别开眼,胸腔剧烈的起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声怒吼根本不是冲他们来的。
林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宿舍楼下的暗处箭一般冲出来。那人活像把老婆捉奸在床的丈夫,一把将姚芳芳拽到身后,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张云舟一记右勾拳。
“嚯!”一个字被林昱读出了四个音调,她不由得暗自咋舌。
张云舟果然是个绣花枕头,挨了一拳不仅没还手,反而踉跄着退了两步。倒是身后的陈光瞬间炸毛,比当事人还激动的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上去。
“你大爷的!哪来的疯狗?”
“屈垒!”
姚芳芳一把拽住施暴者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你再动一下就给我滚蛋!”
第20章 出轨
赶到约定地点时,时间刚过七点。程石定了个酒馆临路的位置,二层的室外露台刚好可以俯瞰整个酒吧一条街。放眼望去,尽是灯红酒绿和在路边痴缠的情侣。
桌下的暖风机持续的烘着热气,林昱刚一落座,便被一股热浪包裹住脚踝,将寒意瞬间隔绝在外,这里和林江仿佛正在经历两个季节。
“还想点什么,随便加!”
几个月不见,程石看上去又消瘦不少。林昱知道,她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有着近乎变态的评判标准,常年不间断的脸部管理和刻意的身材保持,让她看上去像时刻要翻上梯台走秀的模特。
但现在,林昱在她身上看到的却是一种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疲惫,这是种很少在程石身上出现的状态。
黄褐色的波浪卷发拢在身后,巴掌大的小脸上仿佛只剩下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和锥子一样的尖下巴。
她翘着腿单手拢着外套,另一只胳膊压在膝盖上用手托着头,红色的指甲油有部分剥落,指尖夹着只双爆珠的女士香烟。
林昱了然,她选了露台的位置大概率是为了方便抽烟。程石的烟瘾很大,这也许是像她这种饱受工作压力摧残的都市女性的通病。
林昱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组斗酒和小食。“先这样吧,前几天刚喝大了一回。”
“抽烟么?”程石将抽剩半包的烟盒,顺着桌子推了过来。
“不要,上周体检,肺上长了两个结节!”林昱摆摆手表示拒绝。
程石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处了对象之后,变的婆婆妈妈、畏首畏尾。”
程石说话间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下巴,自然么,上周刚做的?”
“还行,你成天就琢磨这些科技狠活。”林昱用签子扎了一块西瓜放到嘴里。
程石的原生五官并不突出,但就跟她的原生家庭一样,没有什么是在她的钢铁意志下扭转不了的。这些年靠着上海水土的浸润和整形医院的雕琢,她越发的脱胎换骨,和刚来上海时比起来,几乎完全换了个人。
林昱专心的咀嚼着嘴里的西瓜,心里想的却是,这次的下巴其实并不太自然,有种平地起高楼的突兀,还是之前的圆脸俏皮些。
下人面子的话林昱一般是不说的,她总能精准的感受到对方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这大概也是一种离异家庭小孩的自我保护。
“回头介绍医生给你,我们这个年纪可以从光子和皮秒做起来。”
“成啊,等我年底奖金发下来吧。”林昱不置可否。
“你这几天怎么样啊?”她知道程石憋了一肚子话想要倾诉,自觉地帮她起了个头。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程石自顾自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将其重重的磕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赵总他有人了,不要脸的狗东西。”
赵总就是程石的男朋友,程石习惯这么称呼他,导致林昱总有种男朋友其实也是他客户的错觉,自然也记不住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只记得他是个干工程的,比程石大十岁,具体什么工程也不太清楚。但常听程石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等他年底回款,就答应给程石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买套房。
这话听程石讲了无数遍,听得林昱耳朵都起了茧子,但具体是哪年年底,林昱也不得而知。
不过突然听到程石这么说,林昱也是颇感意外。“什么叫外面有人?劈腿?”
“哼,出轨?重婚啊!”程石的话,简直平地一声雷。
“我以为他俩早断干净了,其实根本连婚都没离。”
她气愤的说道:“上两个月被我发现了,跟我又下跪又写保证书的,答应我只要做好他女儿的思想工作,最近就能去办离婚手续。”
“结果这边婚没离,那边又被我发现他包养了个女学生,看着能当他女儿了。我祈祷是个未成年,把他关进去个十年八年。”
程石扎了块西瓜到自己嘴里,义愤填膺的控诉。“操蛋,真他妈操蛋。”
程石的瓜显然比林昱手上的瓜更香,她眼睛像装了八卦雷达,瞪得溜圆。“你一个他都搞不定,还一次搞仨?”
“说的就是,不要脸的老男人,脏心烂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分手呗。”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要我把恋爱这段时间的花销都一次性赔付给他,不然就去我公司楼下闹。”程石说罢翻了个白眼。
“你说有他这种人么,当初要不是他答应给我买房,又对我狂轰滥炸的追求,我能答应他?也不睁开他的狗眼撒泡尿照照!”程石越说越激动,语调不自然的拔高了好几个度。
“你俩怎么认识的么?”林昱抬手抓住程石不住挥舞的手臂,劝她先冷静。
程石后知后觉的顿了顿。“...酒吧...认识的。”
林昱用扎着西瓜的手点了点她。“这不就结了。”
“你男朋友不是律师么,帮我咨询下,我这钱是不是一定要还的,哦还有...”程石将早已燃烬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随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对着街道的方向轻轻一按。
路边一台暗红色的macan猩红的尾灯骤然亮起,前大灯配合着闪了两下。“还有这车,当时他付的首付,我在分期还着。”
“你分期?”林昱不禁羡慕的连连咋舌。“你跟我透个实底儿,你这到底一年多少奖金啊?”
“有十块花九块和有一百花九块是不一样的。”程石疲惫的叹了口气。“跟他分手这车我就卖了,早点凑齐首付买房才是正路。”
“他这车当时付款的时候不是用的现金么,原来是怕他老婆发现流水有问题。”
“哎,这次真是栽大了,本来还想着明年结婚,你也知道我家里情况,结婚对我总是个保障。”程石的眼中略过难得的迷茫。
“你趁早跟他断了吧,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那就涉嫌重婚了。”
林昱看着摸索着口袋,掏出今晚不知道第几根烟的程石安慰道:“而且这种人渣没什么好说的,即使离婚也始终是一堆花花肠子,干工程的都八百个心眼子,我们搞不定的。”
“我事业运一直不错,虽然家境不好,但大学之后也自认为是顺风顺水,怎么感情总这么一波三折,真应该去庙里烧香拜拜。”
林昱对程石的恋爱观不置可否,大概上天总是公平的,她能在职场上杀伐决断,在感情里却总是优柔寡断。
林昱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已经成功地靠自己站稳脚跟的程石,骨子里还是保有着靠男人改变命运的执念。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只会围着男人转,她的人生永远都只能抽到下下签。
婚姻、友情、工作都不过是让自己过舒服日子的一扇门而已,要利用而不是依附,可以付出感情但不要浪费感情。
林昱始终认为,得不到回报的感情是廉价的。这是在见证了无数情感失败案例后,总结出的道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她自然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毕竟谁也不想在下班时间,还要听别人对自己贴脸说教,林昱只是默默地捡起桌上的一小盅酒,仰头干掉,突然间想起姚芳芳那个家里几套别墅的初恋男友。
......
富二代和高冷校花的恋爱大概跟所有俗套的小说情节类似,屈垒对姚芳芳也是一见钟情。
姚芳芳比屈垒小四岁,两个人的生活本没有交集,初遇那天,屈垒本来是要回高中探望老师,却在穿过操场时,偶遇了在坐在看台上休息的姚芳芳。
远远看去,她正将书摊在膝盖上,低着头慢慢翻着,微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阳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维纳斯女神像一样闪闪发光。屈垒不自觉停住脚步,像被一颗子弹正中红心,瞬间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