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的，我最多只能踢三个，可及格线要十个。”林昱咬着嘴唇摇头。“就算你每次多数两个，也凑不够的。万一被老师发现，我又废了。”
“啧！”陈光不耐烦的插话道：“张口闭口就是废了废了，小小年纪心理负担这么重。”他挑眉扫视着人头攒动的球场。“你看看这乌泱泱一片，老师能记住谁啊？”
“你名字又这么中性，我一会替考，就帮你踢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姚芳芳负责计数，天衣无缝。”
林昱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你个子太高了，站在队伍里太显眼。”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反复权衡着风险。
陈光顺手捋了捋额前新长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你不如说我太帅了，我会更受用。”他臭屁的表情，惹得姚芳芳噗嗤笑出声来。
林昱看向一言不发的郑琦，仿佛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稍显稳重的，三人的视线同时聚焦过来，郑琦顿时觉得如芒在背。他轻咳一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理论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话音未落，陈光便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最终，这场草率的作弊以陈光当场被抓包收尾。倒不是老师对林昱的名字有多深刻的记忆，也不是陈光的表现有多浮夸。
事实上，他连毽子的毛都还没碰到，只是站在那儿，人群中就突然冲出一个女生，斩钉截铁的指着陈光的鼻子，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慰。
“老师，他不是林昱。”
陈光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队伍里竟然藏着个复仇者。林昱狠狠的拍他的后背，气的直跺脚。“下回收到情书，能不能过了转角再往垃圾桶扔，你平时不是挺会做人的么，大哥！”
姚芳芳和郑琦笑的前仰后合，唯独陈光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在考试临近尾声时，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昱身后，去向体育老师认错。
体育老师的反应完全出乎林昱的意料。他慈爱地注视着林昱，眼神温柔得像是看着自家女儿。“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关怀的语气瞬间击中了林昱。
“老师...”林昱戏精附体，突然虚弱地晃了晃身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今天突然低血糖发作，因为太怕挂科，一时糊涂...”她边说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竟真的憋出两滴鳄鱼的眼泪，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站在一旁的陈光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为这影后级的表演鼓掌喝彩，中国电影界有救了！林昱用手肘暗戳戳的怼他，他立刻会意，快速进入状态接住了林昱的戏。
“老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陈光一把揽住林昱的肩膀。“她为了奖学金每天熬夜练习，我作为男朋友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今天看她脸色发白还要硬撑，我实在...”
说着，还温柔地替林昱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是我非要替考的，要不是我一再说服她，她是不可能同意我的馊主意的。”
“她真的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请老师再给她一次机会。”
陈光比自己还能鬼扯，林昱死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她拼命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姚芳芳对视，不然场面会瞬间失控。
体育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温和地游移，并没有急着为难和批评他们。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林昱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颤的肩膀，真的很像在偷偷抹眼泪。
他执教多年，向来把体育课当作让学生放松的娱乐项目，学生们也都像他的孩子一样，在他这里挂科的同学本就寥寥无几。
“没事啊，没事同学！”老师轻声安抚林昱。“去那边拿个新毽子，试着踢，踢几个都行。”
他朝器材筐的方向指了指。“别有压力，老师相信你已经很努力了。”说着还放轻了语调。“咱们体育课最重要的是参与，就冲你的态度，老师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最终，林昱以连续踢中四个毽子的“出色”表现，意外斩获了九十分的超高分。周围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这一切都被林昱尽收眼底。
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充盈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暇在意这些。这不仅仅是因为破天荒的体育成绩，更是一种打破规则后的刺激与解脱。
就像长久浸泡在温水中的身体突然接触到清凉的空气，那些曾经束缚她的怯懦与拘谨，此刻正随着这份不诚实的战利品一同蒸发。
这种危险的快感让她心跳加速，原来打破常规的感觉，竟如此令人着迷。
“喂！”陈光拽住林昱的衣袖，危机解除，他又恢复到了以往眉飞色舞的状态。
“没想到啊林昱，平时闷不吭声的，演起戏来这么有一套！”他凑近她压低声线。“奖学金稳了吧？这功劳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姚芳芳看了眼手表，拍了拍林昱肩膀。“我驾考要迟到了，先走一步。”恢复单身后，姚芳芳当机立断，用卖钻戒剩下的钱，报名了离学校不远的驾校，今天正好排考科目二。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被陈光缠住的林昱，嘴角挂着略带同情的笑意。
郑琦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他拍拍陈光后背无心的调侃道：“你不是要回寝室补觉，怎么？看到林昱就精神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像颗火星掷入柴堆，瞬间将两人的脸颊烧的通红。林昱一时无法接受郑琦拿自己打趣，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考试用的毽子，塞到陈光手里。
“这是我今天破纪录的幸运之毽，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这不比请客吃饭有诚意？”
陈光还沉浸在郑琦的调侃中没回神，耳垂红得滴血。“你考得好，难道不是因为老师被我的演技打动了？”
“你还好意思提！”
林昱声音陡然拔高。“谁让你胡说八道是我男朋友的？被同学听见怎么办？你是不是戏瘾太大了？”
她认为，陈光此举是完全是出于不负责任的戏弄，根本没意识到，或不愿承认这背后可能的保护或好感。
“哈？”陈光见林昱过河拆桥，气得跳脚。“你对别人说话细声细气，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管他们怎么想呢，一个班有几个你叫的上名字的？”
他原本期待林昱对他至少还有一点感激，至少心里应该是清楚，他是在为她解围。
但她的反映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彻底抹杀了他的付出，严重打击了他的自尊，羞涩瞬间转为愤懑，让此刻的他只感到尴尬和委屈。
郑琦从中调停，拍了拍陈光的肩膀。“你是男生当然不在意，这种话还是不能乱讲！”
“怎么？看不上我啊？”陈光眼见郑琦倒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毫无理智的话语脱口而出。
“不是林昱，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以为我多瞧得上你？上杆子倒贴？”
“你有病吧，我可没这么讲！”林昱的脸瞬间烧红，胸口气愤的剧烈的起伏。不想在郑琦面前如此落败。
“最好是，喜欢我的人多的是，要不是看你朋友少的可怜，可没空在你这儿浪费时间。”
“你等着吧，我以后的女朋友绝对比你好一万倍！”
陈光那些曾让她心怀感激的帮助，在他此刻刻薄的嘲讽里，全部幻化成居高临下的施舍。
当着郑琦的面，他毫不掩饰的嘲讽像刀子般剐着她的自尊，羞耻与愤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颤抖的唇，眼眶升起一股热意。
这一刻，林昱突然开始有点讨厌陈光，也许只有讨厌他，对自己才是安全的。
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青春期的恨，其实是未命名的爱。而当她在心里再一次确定陈光也同样不喜欢自己时，真正想说的大概是。
“我好像开始喜欢你了，这太危险了。”
第28章 占卜
林昱将水饮尽，杯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看着陈光发来的图片，没想到当年随手打发他的小玩意儿，被他保留至今，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在她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年里，陈光结婚、离婚、也许中间还有过短暂的恋爱。
而这枚毽子就像他微信列表里那个永远被置底的对话框，不过是压在记忆箱底的一件旧物。如今被他翻拣出来，倒成了他用来表演用情至深的道具。
她反手将陈光拖入黑名单，嘴角扯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位的名字不合时宜的在她脑中划过，虽然只有短短的0.1秒，但却被林昱精准捕捉。也许陈光发来这张图片是想提醒她，他们情感的质变，大概就是从这枚毽子开始的。
王位是自己名义上的初恋，虽然这段恋情短暂且狗血，但它确实存在过。林昱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他仿佛意外掉落林昱记忆中的一片枯叶，被她轻轻拂去后便滑落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