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卦睽，变卦未济。”钱赞指着纸上的鬼画符说道：“说明你们容易因沟通不畅，产生误会，还可能受第三者挑拨。”
“应爻空亡，代表男方态度模糊，不主动解释，搞得你胡思乱想。”
“噗...”张一濛插嘴道：“说明你俩一个2G，一个5G，中间还夹着个信号干扰器。”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昱猛地绷直身体，床板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禁止在寝室宣传封建迷信啊！”张一濛勾下一只耳机挂在脖子上，从下铺探出头，笑着揽过钱赞的肩膀。
“这叫传统文化！”钱赞宝贝似的护住龟壳。“五行阴阳都是有科学...呃，哲学依据的！易经哲学！懂不懂！”
“好啦好啦，这卦算得咱们林昱都要怀疑人生了。”姚芳芳眼看气氛不对，一把拽住林昱垂下来的手臂。“与其纠结这些，不如跟我去考驾照，四个轮子的可比两条腿的靠谱多了。”
于是寝室夜谈到最后，林昱正缘没得到，却意外得到了一张驾校发票。在三天后的周末，跟着姚芳芳一起，莫名其妙的加入了驾考的大军。并在驾校里，意外的碰见了同样来学车的王位。
阳光下，王位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和倒车入库的标杆较劲，恤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他转头看见林昱，手里的方向盘打滑，差点骑上马路牙子。
“这就是你说的四个轮子更靠谱？”林昱咬牙切齿地掐姚芳芳的腰，两人抱在一起笑作一团。
远处传来教练的怒吼：“那位同学！眼睛往哪儿看呢？车屁股要撞杆了，哎呦喂！”
林昱对王位的记忆并不清晰，只依稀记得他长相清爽，鼻梁上总架着黑框眼镜，眼含笑意，看上去斯文腼腆。
姚芳芳和林昱的学习阶段不同，却和王位刚好重合，所以在期末考试前的一段时间里，两人的生活轨迹开始高频率的重叠。
第29章 追求
接下来的两周，王位对林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除了睡觉，她的时间几乎都被他填满。连和姚芳芳一起吃个饭都成了难事儿。
他开始雷打不动的在每天早晨七点，准时等在林昱公寓楼下，手里拿着恰好买多的早餐。趁着驾校午休的空档，带她去巷子口的老字号档口吃饭。
练完车，会借顺路的由头再约林昱一起晚饭，吃完后还会贴心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连林昱常去的那家书店，他都碰巧有打折券。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像温水煮青蛙般让林昱逐渐卸下防备。在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里，郑琦的冷淡和陈光的阴晴不定都渐渐褪色。
虽然和王位一起时，不会像面对郑琦时那样心跳失序，但每当对上他殷勤专注的目光，林昱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被珍视的熨帖。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贪恋的或许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被喜欢这种感觉本身。
这种感情恰如其分的弥补了，郑琦和陈光无意间投放在她身上的自卑感。又或许，她也在借此向陈光证明自己的魅力。
一种赶不上末班车的焦灼感催促着林昱，将青春期的她紧紧裹挟着，草率的推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林昱义无反顾的扎进了这场自导自演的浪漫戏码。钱赞卦象上的警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
一周后她便同王位火速确定了关系。这段恋情的草草开始，也许正为它的快速灭亡埋下伏笔。
由于两人身处不同专业，平时少有一起上课的机会，所以除了朝夕相处的室友，几乎无人察觉她在恋爱。
陈光更是被蒙在鼓里，只是隐约觉得她最近行踪诡秘。考试周临近，他们已有大半个月没碰过面，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质变。
陈光只觉得林昱最近异常的难约，起初他只以为是她还在为球场上的争执赌气。心里还罗列着，这回要请她吃什么好吃的，她才会原谅自己。
小孩子才做选择，都请一遍也不是不可以，谁让自己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的嘴贱。直到第三次收到“今晚有事”的短信，他才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林昱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陈光拨通张云舟的电话，想借他之口，约姚芳芳和林昱吃饭，届时再同她好好道歉。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云舟支支吾吾的告知：“林昱最近可能都没空。”
“什么意思？我知道她在学车，不过快考试了，是不是...”
“她...交男朋友了。”张云舟打断陈光，一鼓作气的说道：“姚芳芳不让我告诉你...”自己的发小仿佛化身姚芳芳的狗腿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毫不犹豫的倒戈。
挂断电话后，陈光站在宿舍阳台上，听着球场上忽远忽近的喧闹声，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他猛然间意识到，在林昱的这段感情里，自己成了唯一被排除在外的人。仿佛一瞬间，他就变成了她人生剧本里可有可无的配角。
那些他以为独一无二的羁绊，不过是林昱青春里一节可替换的电池。而当她找到新的充电器后，他连被回收的资格都没有。一股无名火从尾椎骨直窜到天灵盖，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攥紧手机，想立刻冲到寝室楼下当面质问林昱，想打电话痛斥她的不仁不义，再不济也要发条微信狠狠刺她几句，总归有什么方法能排解他内心翻涌的愤怒和委屈。
可当他点开对话框，将一段简单的文字反复的输入又删除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处境。
他好像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林昱。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她众多普通朋友中的一个，连发泄愤怒都名不正言不顺。
陈光反手将林昱的微信拖入黑名单，赌气的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让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
......
离专业课期末考试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没了林昱的督促，陈光又恢复了以往散漫的生活节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一天只吃两顿饭，在游戏和篮球里消磨时间。
至于期末考，他早盘算着利用考前的两天时间，借郑琦的复习资料，将全专业课的小抄一次性做好，所以对即将来临的大考显得从容不迫。
这天他照常睡到中午，寝室已经空无一人，简单洗漱后，陈光套上外套，打算下楼觅食。
圣诞将至，连男生宿舍都浸染了节日的喧闹气氛。一楼大厅中央立着棵齐腰的塑料圣诞树，树身上缠绕的彩灯，映在两侧贴满拉花的落地镜中，远远看去一片姹紫嫣红。
宿管阿姨认出陈光，从值班室探出头热情的招呼他，笑眯眯地塞给陈光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陈光客客气气的接过，心里止不住吐槽着这些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
防风帘掀开的瞬间，冷风便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他眯起眼睛，隔着呵出的白色雾气，一眼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林昱正踮着脚和身前的男生拥抱，双手覆在对方衣领上，动作熟稔，刺的陈光使劲眨了眨眼。
这是林昱和王位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节日，她原本想学隔壁寝室的女生，为他亲手织一条围巾。但奈何自己的动手能力实在是差的离谱，加之时间紧迫，最终只能折中的买了条价格适中的外贸货草草了事。
林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碰上陈光。此刻，她正手忙脚乱的摆弄着那条麋鹿雪花图案的围巾，在王位的颈间缠绕两圈后，于胸前歪歪扭扭的打了个节。
雪花落在林昱发红的指尖，王位配合的低头，让系围巾的动作变成一个暧昧的拥抱。她的发丝被风吹散，散落在额前，遮住陈光骤然收缩的瞳孔。
王位手扶着林昱的后腰，尽管隔着厚重的羽绒服，还是令陈光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但他什么也没说，沉着脸注视了片刻，目光如锋利的刀片般划过两人，随即冷哼一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林昱看着陈光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王位的围巾。她本以为会听到陈光啧啧嗤笑的吐槽她。“眼光不行啊！”谁知道真正撞见她和王位之后，却只换来他一个漠然离去的背影。
“认识？”王位顺着林昱的目光看去，好奇的问道。
“同...同学。”林昱心虚的眨了眨眼，雪花落在睫毛上，融成冰凉的水珠。
王位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声音却在她的耳朵里自动消音。
林昱盯着地上那串渐渐被雪覆盖的脚印，胸口泛起一种奇怪的钝痛，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多此一举，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王位似乎敏锐的察觉到林昱不同以往的反应，内心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一种迫切的要宣誓主权的念头裹挟了他。“昱昱，能收到你送我的礼物，我简直太开心了，这次一定要给我个表现机会。”
王位突然凑近，面上带着过分热切地笑容，将林昱的思绪拉了回来到眼前。“我们今晚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怎么样？”这个突如其来的错误昵称，像一滴冰水滑进衣领，让林昱后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