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接过三明治，疑惑的问道：“现在是早高峰，你不会迟到么？”随即了然。“嗯哼，你是资本家，和我们这种劳苦大众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口面包，金枪鱼酱汁被挤了出来沾到了嘴角。
江川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去。“劳动者是资本主义社会运转的根本动力。”他抿了口牛奶，意味深长地补充：“想不想亲自践行一下，应该很有成就感！”
林昱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把脸埋进碗里疯狂摇头，惹得江川低笑出声。
车停在离公司两条街的路边。林昱道谢后转身下车，快到公司楼下时，收到他传来的简讯。“下班一起吃饭？”
想起自己确实欠他一顿饭，她爽快回复同意，快步走进写字楼。
第41章 男朋友
晨会过后，林昱被院长单独留下。待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二人，院长扬了扬手，示意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林昱看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沿着光洁的桌面轻轻推到她面前。
“经销商的一点心意。”院长的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组长都有份。收好，别声张。”
厂家送礼的事不算稀奇，林昱并未推拒，谢过院长后便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信封一看，是一张面值2000元的按摩储值卡。
院长抿了口茶，冲林昱颔首。“这家还不错，环境也清净。可以带男朋友去放松放松。”
林昱想到自己同江川昨晚那算不上明朗的关系转变，在此刻急着撇清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但若什么都不说，又实在憋闷。“院长，我还单身呢！”
林昱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拍起公司的马屁，希望院长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男友，就动了想要扶持备选的心思。
“我现在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绝对以事业为重！今年的专利指标，一个发明两个实用新型，我们组肯定超额完成，您放心吧！”
院长的表情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也不去探究林昱说的是真是假。“你很聪明，林昱。”
他摘下眼镜，对着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突然叹了口气。“当时破格提拔你当这个组长，是我力排众议的结果。这两年你的努力和成绩，我也都看在眼里。”
林昱心下微微一沉，她太熟悉院长这种欲抑先扬的讲话逻辑，神经不由得绷紧了几分，预感到接下来的谈话内容绝不会轻松。
“不过有个事，得先给你透个底。”院长说到这里果然战术性地停顿了片刻，眯着眼睛观察着林昱的表情变化。
“公司近期的组织架构，会进行一轮大的调整。”
“领导层层面的战略收缩，降本增效。设计板块可能要整体外包，只保留最核心的部分审核管理岗位。”
林昱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记闷棍，劈得她浑身冰凉，手里攥着的那张储值卡忽然变的有些烫手。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强稳住心神才开口。
“李院，这是董事会的最终决议吗？一下子砍掉整个设计团队，公司后续项目的质量和进度怎么保障？运转会不会出问题？”
院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办法，这几年公司摊子铺得太大，业务扩张太急，现金流吃紧。眼下这光景，怕是真没钱再供养这么大一个设计团队了。”
他看出了林昱的紧张无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也别太紧张，我这边和董事长争取了一定的缓冲期。”
“一年之内，设计院不会有大的动作，但是你们几个组长要做到心中有数，未雨绸缪。一年后，无论公司是放弃设计外包，还是只留下审核职能，都不至于手忙脚乱。”
院长将眼镜带好，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继续说道：“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每个专业也还会留下两个人。”
“你是你们组里唯一知道这个消息的，这段时间业务上要上点心，多熟悉熟悉项目的全流程管理和上下游协调，不要一门心思只摆弄你手里那两册图纸。”
院长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林昱只得僵硬地点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她的心情五味杂陈。
林昱从毕业到现在一直就职于这家公司，安稳工作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讨厌这种被突然间推到命运十字路口、前途未卜的感觉。
院长的话说的很明白，时间和机会也还有大把，即使最坏情况发生，公司开除她，她也能拿着一笔不菲的赔偿金逍遥一段时间。
但是这种悬而未决、等待靴子落地的状态，实在让她感到莫名的焦躁。
午餐时，林昱搅动着餐盘里的番茄牛腩，连平时最爱吃的菜此刻却味同嚼蜡。
在举棋不定、心乱如麻之际，她再一次收到了江川的简讯。点开一看，是三家餐馆的链接。她随便选了一家发过去，继续机械的咀嚼已经凉透的牛肉块。
坐在旁边的小赵凑过来，担忧的问道：“组长，你没事吧？看你一中午都心神不宁的。”
林昱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心不在焉的笑笑。“没事，我是在发愁今年要交的那篇发明专利初稿的算法！”
她抬眼看了看小赵青春洋溢的脸庞，此刻还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她却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在同事情谊和冷酷的职场生存法则之间艰难平衡。
小赵刚进公司不到半年，经验尚浅，无疑是被裁员的先锋军。但林昱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同情她。
早听说她家里光是收租的房产就有好几套，被开除正好回家收租，躺在床上数钱，当个悠闲自在的包租婆。
而反观自己，林敏留给自己的嫁妆，虽然足够她在这座城市买套老旧的二手房，但却根本经不起坐吃山空。她必须打起精神，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变局中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哎呀，我还以为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呢！”小赵人很开朗，和林昱也差不了几岁，可以毫无顾忌的和她嬉皮笑脸的玩笑。
“男朋友？”
林昱将筷子搁在餐盘上，眉毛高高挑起。“你听谁说的？”
她脑海里立刻闪过那天和江川在餐厅门口的画面，心下暗忖，八成是那天被哪个眼尖又多事的同事瞧见，传了出去。她倒要看看是谁大嘴巴走漏了风声。
小赵眼珠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道：“是结构组那个郑工，上午偷偷摸摸跑来跟我打听的！”
她做了个夸张的撇嘴表情。“装模作样，说什么随便问问，谁不知道他是替董组长探口风啊！董组长对你那点心思，全设计院谁看不出来？”
林昱咬着筷子，听小赵继续叽叽喳喳。“拐弯抹角地问我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哪儿的人、怎么认识的...我哪知道那么多啊！”
“再说了，知道也不能透露给他是不是？这种卖友求荣、啊不，卖组长求荣的事儿，我可不干！”
“严重了严重了。”林昱被她那副义愤填膺又搞怪的表情逗乐，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也不是什么男朋友，董组长他老眼昏花看错了，你别听他们瞎起哄，更别跟着往外传哈！”
小赵捂着被弹的额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我懂我懂”的笑意。“明白明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保密嘛！”
“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你！”林昱哭笑不得，作势要去拧她耳朵，两人瞬间笑作一团。在食堂的嘈杂声中，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了些。
临近下班，林昱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整理图纸时，不经意碰到放在桌面的牛皮纸信封，突然想起李院长的提议。
或许这张卡，正是回报江川近期多次出手相助的一个合适的契机，虽然他并不是她的男友。于是思索后，林昱向他主动发出邀约。“去按摩么？”
不多时，她收到了江川的回复：“绿色的么？”林昱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
走出公司，林昱远远就看见江川那辆黑色宝马，醒目地停在大楼正门前的临时停车区。他今天一改往日的商务装扮，换了件浅色卫衣，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冲锋羽绒服。
额前碎发随意垂落，发梢盖住眉眼，整个人松弛惬意，和早晨出门时那副精英形象判若两人，竟透出几分清爽干净的少年气，看上去像个刚毕业不久的男大学生。
他斜倚在车门上，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出口的方向。在看到林昱时，站直身体，冲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哇哦，大帅哥啊，组长！”
身旁还没走远的小赵用手肘偷偷撞了撞林昱，促狭地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深藏不露啊！”
林昱挥手将她竖起的爪子打掉，好笑地瞪她一眼。“工作不饱和是吧？看来明天得让李工给你多派两套图纸。”惹得小赵连连摆手告饶，笑着朝地铁口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