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在得逞般的扣住她的手腕后，心满意足的笑道：“早知道让你去机场接我了！”
林昱猛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她一把揪住江川的毛衣领口，将人扯到跟前。“你跟我妈怎么介绍自己的？”她压低声音。“我警告你，不该说的别说！”
江川任由她拽着，甚至顺着她的力道又凑近了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叶松气息，混在风尘仆仆的寒意之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压低声音逗弄。
“我跟阿姨说你提上裤子不认人，只能求叔叔阿姨为我主持公道！”
“你神...”林昱的瞳孔紧缩，条件反射般捂住江川的嘴，声音陡然拔高后，又心虚的压低。“...神经病！不是说好初十给你答复？”
江川的唇在她掌心下勾起。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手尖。“真等到初十...”声音透过林昱的手掌传来，显得瓮声瓮气，震得她一片酥麻。“你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林昱感觉掌心被他的呼吸灼得发烫，江川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我这叫先发制人，般般。”
江川正要抬手去拉林昱的手，厨房门就吱呀一声推开。林昱慌张的抽回手背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刘文斌身边。
“叔我来！”她接过热气腾腾的盘子，刻意避开江川的视线，将他晾在一边。
林敏连忙拦住要帮忙的江川，指了指餐桌的方向。“小江，你是客人，去那边坐等开饭就好，别忙活！”
“妈，你让他干点活吧，活动活动一会吃的更香！”林昱将沾着水珠的抹布拍在江川掌心。“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啊！出多少力，放多少饭！”
江川笑着接过林昱手里的抹布，利落的将桌子收拾干净，摆好碗筷，就被收拾妥当走出来的刘文斌，按着肩膀坐回餐桌旁。
“别听这丫头瞎说。”他转头朝厨房努努嘴。“般般，去把我厨柜里那瓶酒拿来！”
“哪瓶？腌萝卜的那瓶么？”林昱转身朝厨房走去，将半湿的手在裤子边蹭了蹭。
“你这孩子！”刘文斌笑着拉开椅子，拉着林敏坐在江川对面，将他身边的空位留给林昱。“你孙校长年前送我的那瓶！里面泡了根人参的那瓶啊！”
厨房门口的吊柜，被刘文斌拿来专门存放白酒。左手边整齐的码着平价的口粮酒，右手边则备着待客的佳酿。刘文斌酒喝的不多，有好菜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嘬两口。
林昱拉开柜门，那瓶泡着人参的白酒，正端坐在右侧最显眼的位置。她不禁咂舌，不知道江川给二老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刘叔用这么好的酒招待。
捧着酒瓶出来的时候，她恰好听见林敏眉飞色舞的和江川讲着她小时候的糗事，江川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探头听得认真，林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打断他们。“是这瓶没错吧？”
“对对，快坐。”刘文斌接过酒瓶看了一眼，瓶底在桌面轻转半圈，指了指瓶身上的度数刻字。“小江，陪叔喝两盅？这酒入口绵软，不上头！”
“刘叔，他酒量不行的！”林昱突然截住话头，想到江川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上次见就已经结痂，但新生的皮肉最忌酒精刺激。“我陪您一样的！”
林敏的目光在两人间悄悄转了转。从江川踏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看出他和女儿关系的不寻常，什么样的朋友，能长途跋涉两千多公里，拎着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就为了来家里顺便坐坐。此刻女儿的阻拦，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
林敏并不希望女儿在别人面前，过多的暴露自己嗜酒的一面，这让她不由得想到林建国，她打心底不希望女儿变的像她的父亲一样。
“就你那三杯倒的酒量。”林敏按住女儿要去拿酒杯的手，手指在她腕间警告般地捏了捏。“去把电视打开，春晚该开始了！”
林昱撇着嘴刚要反驳，就被母亲一个眼风扫过，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你不是说吃饭的时候看电视，不消化么？”
“今天除夕，待会儿还要守岁吃饺子，横竖都是不消化，给你放个假行不行？”林敏转身朝着刘文斌使了个眼色。“小江，你刘叔平时被我管着不让喝，今天过年，你陪他高兴高兴！”
“应该的。”江川接过刘文斌手中的酒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七分。“叔叔阿姨，平时我也很少喝酒，今天托林昱的福，喝到这么好的酒，一定陪叔叔尽兴！”
刘文斌的酒杯在转盘上轻轻一碰，和林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眼神。
餐桌上摆了四副干净的碗筷，正中央是刘文斌拿手的排骨炖豆角和清蒸鳜鱼。刘文斌舀了碗甲鱼汤推到江川面前。“都是些家常菜，小江，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叔叔您太客气了，您的手艺光看菜色就知道不输国宴水准。”江川还没动筷，眼角余光就瞥见林昱在一旁偷偷撇嘴。倒是刘文斌很是受用，被哄的哈哈大笑。
林敏在桌下轻踢女儿一脚，暗示林昱注意面部管理，不要在外人面前失态，顺便夹了块雪白的鱼肉放进江川碗里。
“可惜林昱没学到一点！整个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明贬暗褒的埋怨，却透着对江川的试探。
“她不需要会这些。”江川侧头看了眼低头扒拉空碗的林昱，毫不犹豫说道：“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就很好。做饭是力气活，还是更适合男人。”
林敏夹菜的手顿了顿，眉梢微微舒展，江川知道自己终于过了第一关。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江川待长辈动筷后，才从容执箸，夹了一筷清炒时蔬放到林昱碗里，最后才给自己添菜。
林昱欣赏着他用筷尖沿着鱼骨游刃有余地分离鱼肉的动作。半晌，一勺雪白的腮肉突然落在她碗里。
她第一次面对着长辈接受江川的照拂，耳根一热，正要去拿果汁掩饰，便看见江川朝林敏和刘文斌举杯敬酒。
“叔叔阿姨，我敬二老一杯。”江川双手举杯，微微俯身，杯沿始终低过刘文斌的酒杯，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感谢您二老的收留和款待，叔叔您随意。”他仰头饮酒时喉结滚动，饮尽后杯底朝天，动作干净利落。
林昱饶有兴味地看了会他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咬着筷子尖偷瞄母亲，只对上林敏含笑看戏的神情。
窗外的雪渐渐变大，屋内却酒酣耳热。一顿饭吃到快九点，除了林昱感到别扭以外，整体氛围非常的融洽。
林昱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几次想起身离桌去看小品，都被林敏生生按下。她悻悻坐回去，看着江川和刘文斌一下下的碰杯。
两个人都有点上头，刘文斌扶着江川的肩膀感叹：“小江这孩子好啊，工作好，样貌好，品行也好，叔叔喜欢你！以后要常来哦！”
林昱心里嘀咕，说的容易，两千公里哪是说来就来的，除非他有任意门。
江川握着刘文斌的手，双眼在酒精的作用下更显潋滟，连带着眼尾那抹薄红都像是精心描画的眼线一般。林昱突然发现，他长了一双看空气都深情的眼。
“叔叔，我也喜欢您，您做菜好吃，人也和善，和阿姨待我像自己家人一样！”
林敏看着丈夫已然动容的表情，还没探出对方的底细，自己就快要先交代出去了，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小江，你是上海人吧？大过年的跑过来，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妈！”看着江川脸上泛起的淡淡陀红，林昱将筷子搁在碗上，连忙打断林敏的问话，担心会勾起江川的伤心事。“你再喝要找不到北了，还知道酒店在哪儿么？该走了吧！”
第52章 我很想你
暖气烘得屋子闷热，江川喝了酒，身上出了层薄汗，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阿姨，我父母早年意外走了，家里就剩一个奶奶，在疗养院住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苦涩拿捏得恰到好处。“来之前去看过，精神状态还不错。”
林昱盯着江川握杯的手指，心里暗骂他演技精湛。觉得此刻的江川，要是去跳黄浦江，全上海人民都能喝上绿茶。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干嘛要在长辈面前露出这幅久经风霜的表情，她清楚林敏最吃这一套，此刻他说的每个字都精准踩在母亲的泪点上。
果然，林敏眼眶泛红，尴尬的搓了搓手指，嗔怪地瞪了林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责备女儿的不近人情。“小江，今晚哪儿也别去，就住阿姨家，人多了热闹。”
母亲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酒店订了就退掉，晚上陪你叔叔再说说话，平时他说的那些高谈阔论的话题我都接不上，正好你来了，跟他探讨探讨。”
“什么啊，干嘛住咱家，咱家哪有地方啊？”林昱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就让他住酒店啊，他有洁癖，家里住不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