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心中豁然开朗，自己的公司有自主研发的锅炉和实验室，这些都是天然的优势。或许是时候利用起这些资源，将工作重心聚焦到控制系统的深度精进上了。
江川在京都市区租了辆四驱的路虎，饭后便驱车直奔箱馆山。林昱低头坐在副驾上，摆弄着江川从东京买给她的Swich，将卡带插进游戏机卡槽。
车子沿着琵琶湖西岸公路一路飞驰，窗外的风景如画卷般流动，从古都风貌逐渐变化到琵琶湖的自然景观。
三月份的日本春意萌动，早樱点缀着尚未褪尽冬装的山峦，琵琶湖湖面如镜面般开阔，偶有越冬的水鸟掠过。鸭川沿岸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与山腰的残雪相映成趣。
“该带长焦来的。”林昱从游戏界面中抬起头，望着车窗外瞬息万变的景致轻声叹息。
进入高岛市，海拔表的数字不断攀升。夕阳为沿途的山林镀上金边，傍晚临近，路虎终于驶入江川预定的温泉酒店。
酒店坐落于琵琶湖畔，离游船港很近。虽然装潢还保留着上世纪的浮华风格，但几乎所有的房间都面向湖景，似乎仍能感受到经济泡沫时期的意气风发。
江川预定的套房带着露天私汤，推开门便能将波光粼粼的湖景尽收眼底。但舟车劳顿的林昱却无暇享受，匆匆冲了个热水澡，就陷进了蓬松的被褥里昏睡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江川正倚着落地窗边的扶手椅，膝上扣着本读到一半的《刀锋》。双手握着林昱的游戏机，打的入神。
铁灰色的湖面倒映着月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层寂寥的银色光晕。
“江律师还真是多才多艺。”林昱觉得新鲜，起身靠着床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
江川合上书本，将游戏机放在一旁的桌上，走过来坐到床边，握起她被被窝烘的暖呼呼的小手，轻声问道：“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两人坐电梯一路到达酒店的顶层，侍者引他们来到落地窗边，替林昱拉开椅子，将双语菜单递到她的手上。
近江牛是这里的特色，虽然看不太懂日文，但那些雪花纹路的牛肉图片却勾的林昱两眼发直。
她用手指对着肉最多的两张图片点了点，和江川表达自己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的决心。江川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向侍者要了份双人和牛套餐。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江川支着下巴，看林昱将最后一片沾满金黄蛋液的鲷鱼送入口中，喉结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看你吃饭，连味增汤都能喝出米其林的味道。”
“那当然。”林昱用纸巾擦了擦嘴，指了指自己被拔掉智齿的位置，意犹未尽的笑道：“你要是像我一样清汤寡水的旷上七天，鞋底都能嚼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在客房吃过早餐后，江川接到了礼宾部的电话，通知他们已经将调试好的雪具装到了接驳车上。
酒店位于箱馆山脚下，距离雪场仅三分钟步程。两人搭乘专属的接送车，通过VIP通道直达雪场的运营中心。
休息室内，江川将雪板斜靠在一旁的长椅上，换上提前备好的黑色雪服。
他将面罩拉到鼻梁，雪镜罩在头盔上，只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他低头看着一旁穿了身粉红色雪服的林昱，正坐在椅子上将头发绑成两个麻花辫。
江川走过去，单膝点地跪在她身前，将她背带裤的带子紧了紧，接过她的雪鞋，弹开鞋舌，单手攥住林昱的小腿，把脚套了进去。
另一只手熟练地扳动滑雪鞋的卡扣，直到金属部件发出咔哒的合拢声，力道精准的锁紧林昱的脚踝。林昱不安分地动了动腿，雪鞋的束缚让她忍不住想挣脱。
“别动！”江川垂着头，眉头微蹙，抓住她作乱的小腿，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扣紧她另一只雪鞋的卡扣，像是在调试什么精密仪器。
“摔跤时记得侧身卸力，切勿用手撑地！”江川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带上雪镜，视线穿透镜片朝自己看来。
“记住了？”
“知道了，江老师！”林昱故意拖长尾音，跳起来扑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冰冷的雪服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宽敞的缆车里，轿厢朝着山顶方向缓缓爬升。整座山在呼吸间无声地向外渗出绵密干燥的白色冰晶，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钻石光泽。
轿厢抵达终点，林昱跳下缆车，扑面而来的雪沫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她穿着笨重的雪鞋，像企鹅般滑稽的向前挪动，在粉雪上留下两排笨拙的脚印。
林昱踩着松软的积雪走在前面，仰起脸深深吸气，松木的清冽与初雪的纯净交织在一起，让人精神一振。
眼前的雪景美得令人屏息，整片雪场在湛蓝的天幕下闪闪发亮，随洁白的雪道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琵琶湖畔。
镜面般的湖水如天空的影子般镶嵌在纯白的世界里，与天际相接，在晨曦中泛着梦幻的蓝色波光。
江川抱着两人的雪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VIP通道让他们避开了拥挤的人流，此刻偌大的雪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雪松的沙沙声响。
平整的雪面上只有几道新轧的压雪车痕迹。面向营地的几条初级雪道坡度平缓，宽度适中，正是她这样的半吊子新手找回滑雪感觉的完美场地。
林昱转头看着江川将雪板卸在自己身旁的雪地上，非常贤惠但马后炮的问了一句。“沉么？”
“沉！”
江川将面罩朝下拉了拉，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
“手好酸，需要女朋友帮忙按按！”
回答他的是一捧迎面飞来的雪团。林昱看着雪花在他的雪服上绽开，得意地扬起下巴。“想得美！”
第69章 滑雪教练
江川不躲不闪，胸口被雪团击中，在黑色的雪服上炸开白色的花朵，大剌剌一片，格外明显。
他随手拍了拍，笑着走过来，再一次单膝跪在林昱脚边，帮她仔细的调整着固定器。
“怎么选双板？”问话时，他正弓着背，手指灵活地将卡扣扣紧。“单板拍照应该更出片。”
“之前滑过两次，都是双板。”林昱低头，看着江川熟练的动作，黑色的滑雪裤勾勒出他腿部利落的肌肉线条。“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双板对新手会更友好点。”
话音未落，固定器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林昱瞬间生出一种被雪板绑架的错觉。她没提那个人是谁，只是前后蹭了蹭雪板，感受着久违的束缚感。
六年没滑过雪，林昱发现，雪道似乎比记忆里更加难以驯服。她试探性地向前滑了两步，突然重心一歪，整个人一把搂住正在整理装备的江川。
“雪仗扔一边吧！”江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勾起揶揄的笑意。“待会儿人多，小心变成凶器。”
林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为了安全还是乖乖照做了。
江川倒滑着来到她身侧，双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腕，像牵引幼鸟学飞般带着她向缓坡移动。“目视前方，屈膝向前，重心放低，雪板摆成八字...”
“好的，江教练！”
林昱随着他滑了两步，突然挣开他的手，自认为已经初步寻回了六年前本就不多的滑雪记忆，不等对方反应就自信地向前冲去。
她笨拙地屈着膝盖，试图模仿专业选手的飒爽英姿，结果刚滑出几米就失去平衡，整个人后仰着一屁股栽在厚实的雪地里。
雪板在惯性作用下交叉纠缠，整个人像只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动弹不得。果然将江川叮嘱的要领忘得一干二净。
江川从坡上滑了过来，雪板在雪面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精准地刹停在林昱旁边。
他单手推起雪镜，眉峰微挑，看着正在雪地里和雪板较劲的林昱。她的雪服上沾满了碎雪，活像只掉进面粉堆的猫崽。
“专业救援服务。”他弯腰握住林昱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提了起来。
“记住流程。”江川屈指弹掉她护目镜上的雪粒。“摔倒后，先爬到安全区，再按下脚后跟卡扣，主动脚先脱板，别想着穿雪板站起来，容易扭到脚。”
林昱嘴上敷衍地应着，心里那点倔强，被江川似笑非笑的表情点燃。赌气似的往前一冲，雪板立刻像脱缰的野马般歪歪扭扭朝营地滑去。
冷风呼啸着擦过耳际，速度带来的刺激感让肾上腺素在体内炸开，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抬头！看前面！”
江川的喊声从身后追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但林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那股要把她甩出去的离心力。
雪板在速降中不停抖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随时准备把她抛向空中。
“目视前方，眼往哪看，板往哪儿走！”江川的声音在身后变的模糊不清。两侧的粉雪像流动的白色幕布，刷刷刷的掠过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