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起得晚，确实没顾上吃饭，这会肚子空的难受。她将单车推到路边锁好，默默跟在他身后返回酒店。
吃完早饭，林昱带着他去了就近的中介公司，挑了个看着靠谱的经理人，带着他们在附近的几个小区转了转。
经过林昱租住的小区时，她故意挑刺，一会说这里设施陈旧管理混乱，一会说离地铁口太远。
陈光停下脚步，侧头抱胸，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思考片刻，和中介说：“我觉得这里挺好，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经理人热情的带他们去看了两三套空置的房子。其中一套一层的一室户，陈光觉得还算合自己心意。
这间房看着普通，装修也老旧，但胜在干净整洁。露台外的开放空地，被房东圈了起来，改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私人庭院，铁艺栏杆上攀着半枯的蔷薇藤。
陈光问了下房子的价格，在里面多转了两圈，回过头正对上林昱有些别扭的脸。“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林昱清了清嗓子，目光闪烁。“我觉得一般，采光太差，装修也没什么格调，不然再看看？”
陈光逼近一步，冷不丁问道：“还没问你住哪个小区？离这里远不远？”
林昱的视线不受控地往楼上看了看，又在下一秒尴尬的撇过眼。“不该知道的少打听。”
陈光低笑出声，心下了然，转头对中介说道：“就这间了，现在就签。”
林昱跟着他们走到楼道口，犹豫着开口：“你不是只租三个月？房东不一定接受短租。”
“先签一年。”陈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抬手从她发梢摘下一片银杏叶。林昱闻到他指间淡淡的烟草味，条件反射的后退两步。
陈光怔忪片刻，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无奈的笑了笑。“放心，年后会有其他同事来和我交接。”
签合同、拿钥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林昱索性好人做到底，陪陈光去酒店退了房，又拖着行李去附近的超市采买生活用品。
陈光顺手买了些食材，将沉甸甸的购物袋拎在手里，林昱接过他的行李箱，陪他走回新租的房子。
走到单元楼下，林昱正想道别，陈光却忽然开口。“晚上一起吃吧，我来做。”
林昱有些意外，上学时没听说他会做饭，唯一的一次还是他跟着菜谱照着学的冬瓜排骨汤。
难道这是婚后男人的必备技能？她不想过多揣测陈光的事，随口调侃道：“你做的饭能吃么？”
陈光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仍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感。
钥匙一转，他推开门，将购物袋堆在门口的地上。“能不能吃，也只有你知道。”林昱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但她只是笑笑，没接话。
除了装修，这间房的格局和林昱那间一模一样，她熟门熟路的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隔着一扇敞开的门，和在厨房洗菜的陈光闲聊。
“为什么非要租这儿？刚才看的几套，明明有两间环境更好，还有电梯。”她顿了顿，故意讽刺道：“该不会是净身出户，穷得连平价烟都快抽不起了吧？”
陈光似乎早料到林昱会拿他离婚的事开涮，表情并没有什么波澜。他将洗净的青菜在菜板上利落地码齐，动作娴熟的下刀。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头也不抬地说：“就是想和你做邻居。”
林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眉头紧锁地瞪向陈光。“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对方却只留给他一个岿然不动的背影，系着崭新围裙的腰身线条利落，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胸有成竹，十拿九稳。
陈光将切好的菜一股脑倒进盘中，转身时手中还握着锋利的菜刀。望着炸毛的林昱，坦荡的笑了起来。“你刚刚不是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了么？”
林昱和陈光对视片刻，坐回到沙发上，嘴角扯过一抹冷笑。
她其实清楚，若不是方才她那些欲盖弥彰的举动，以陈光从小养尊处优的性子，未必真的会屈就这种普通小区。
虽说单位的补贴有限，但他那位把他当眼珠子疼的母亲，是绝不容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半点委屈的。
也许林昱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当下的行为有几分故意。
非要让陈光看出点什么端倪，像是要通过这种表面的抗拒，和陈光发生点被动且不必负责的牵连。
看似是陈光死缠烂打，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默许之下。
这样，她既能享受这种若即若离的刺激，又能在心里居高临下地审判他。变相的彰显着陈光的低劣和自己的高尚。
这何尝不是对陈光当年伤害的隐秘报复？但更深处的，或许是对江川的某种反击。
自从察觉他的隐瞒，她也许一直在等待一个这样的机会。如今借着与陈光的纠缠，倒像是在对江川那段初恋的隐性宣战。
用一段同样模糊不清的关系，来抵消江川带来的虚无的背叛。就仿佛通过陈光，找到了一种心理平衡，重新夺回在情感上的一点掌控感。
林昱为自己内心滋生的阴暗面感到吃惊。当信任崩塌时，她竟然会想着通过让对方也感受痛苦，来宣泄内心的愤怒。
或许是为了逼迫江川重视她的感受，或许只是单纯的想报复他们两个，又或者仅仅想证明自己对他们还有吸引力。
这种扭曲的自我确认让她既厌恶又沉迷，就像在承认，她对江川失望到宁愿用这种方式，从噬心的焦虑中偷喘一口气。
饭才吃到一半，江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林昱克制住去观察陈光表情的冲动，丝毫不考虑他感受的将电话直接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林昱隐约听到机场广播，正在机械的重复着登机提醒。“吃饭了么？”江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正吃着。”话音未落，陈光将一块糖醋排骨搁进她碗里。
林昱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光已经自然地转过头，给自己夹菜。似乎并没有想通过这样的行为借题发挥，让她难堪。
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随后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林昱不敢确定的问道：“你在哪儿？”
“机场。”江川启动车子，电话自动连接到车载蓝牙上。
“晚上过来我这儿？”顿了顿补上一句意味不明的试探，变着花样的招她。“几天没见，想你了。”
刻意的讨好，被他用那种低沉的声线说出来，显得更加情深意切。
江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无可避免的从手机端漏了出来，一字不差地钻进陈光耳朵里。
他垂着眼，吃相很是斯文，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林昱突然生出些莫名的勇气，想到那天还没翻看完的手机，平静的回道：“好啊，等你。”
电话挂断后，林昱若无其事地将那块排骨送入口中。
陈光似乎终于发觉了林昱这些年的变化，她再不是当年那个患得患失的女孩了，如今哪怕走在摇摇欲坠的钢丝上，也能维持完美的表情管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更小的兴趣，带来更大的权力。
陈光终于在这场自导自演的默剧里败下阵来，率先打破沉默。“男朋友？”
林昱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将口中被嗦的光溜溜的骨头吐在桌上，抽出纸巾擦拭嘴角。“嗯。”
“待会儿来接你？”陈光试探着追问，揣摩着林昱并不热络的面部表情。“你们吵架了？”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林昱眼神瞬间变得冷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对我说这话了。”陈光苦笑着提醒道。
“所以，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越界。”林昱唇反相讥，刀刃般的目光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温情绞得粉碎。
陈光瞬间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决定越界到底。“不是说准备结婚吗？日子定了？”
“怎么？要随礼么？”林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精心维持的体面正在瓦解，似是要将他伤害的彻底。“也不必，毕竟你结婚时，我也没包红包给你。”
“确实。”陈光的笑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林昱投射过来的利剑刺穿的瓷器。
“到时候，我可能没法真心实意地祝福你们。”
第82章 手机中的秘密
这顿晚餐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林昱突然对这种左右逢源的危险关系感到深深的厌倦，甚至荒谬地佩服起程石那种能在感情间无缝衔接、游刃有余的能力。
原来同时应付两个男人，或者说是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心力交瘁、焦头烂额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她收拾妥当，下楼坐进江川停在路边的车里。
经过一楼时，林昱不由自主地望向陈光紧闭的房门，门上幽黑的猫眼让她错觉他此刻就正站在门后，目送着自己离开。
江川如往常一样，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这几乎成了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