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得不可开交,便听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道:“哟,这是谁啊?跑到我院里来喊打喊杀的?”
雨停立即听出来,惊喜叫道:“是三公子回来了!谁都不许动手了!谁对谁错的,等三公子决断!”
听说卢冬晓回来了,高婆子也不敢再造次,老实低头站到一边。坐在椅子里不闻不问的晴嫣却立时站了起来,满脸惊喜地迎上去:“三公子,您回来了!”
卢冬晓瞅她一眼:“既然论定你是主事姑娘,如何院里吵闹至此,你也不发一声?”
“奴婢……,”晴嫣语塞,随即蹙眉道,“三公子知道的,奴婢闹不明白这些琐碎事……”
她说着话,一双翦水瞳水光盈然,含烟带雾地瞅着卢冬晓,仿佛再多说一句就要滴出泪来。
卢冬晓不耐烦,挥手道:“都散了罢!累一天了跑回来,进门就闹哄哄的!”
他边往屋里走边唤道:“星露,去沏碗茶来我吃,要少镖头送的九曲红梅,别太酽了。”
星露响亮地答了个“是”字,随即挑衅地望向高婆子,笑道:“高婶子,你打不打了?若是不打,我可要去办差了!”
高婆子不敢理会,只能狠狠剜她两眼。
星露得意起身,又拖了星黛一把,却是不理雨停。瞧着她俩走了,雨停也慢慢爬起来,撩衣服瞧瞧伤处。高婆子切齿道:“瞧你这不值钱的丫头样儿!人家主子高贵,想怎样便怎样,你冲出来维护她?你可得着一句好话了?”
雨停低头不语,由着她絮叨。高婆子出够了气,这才昂着下巴走了,雨停望望她的背影,忍痛吸了两口凉气,正要走开,却见晴嫣倚柱站着,泪眼婆娑的。
“晴嫣姐姐,你是怎么了?”雨停无奈,“她们痛闹一场,你做什么流泪?”
“难道你没听见,三公子数落我了?”晴嫣抽着声音。
“三公子嘴硬心软,数落罢也就罢了,你又不少块肉。”雨停劝道,“而且,那算什么数落,他成天指着我鼻子骂……”
她刚说到这里,屋帘子刷得揭开了,卢冬晓探出半个身子来,似笑非笑望着雨停。
“三,三公子。”雨停立即老实巴交,低头听令。
“叫铜仁去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卢冬晓简单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找铜仁。”
雨停转脸要往厨房跑,卢冬晓却又叫住了。
“下回别那么傻了,别人打架你冲什么?瞧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本来也不漂亮,这下更丑了。”
“知,知道了。”雨停肩膀夹着脑袋,一副很乖的样子。
卢冬晓也没下一句了,放了帘子进屋去了。这头晴嫣却抽噎两声,道:“你听听!三公子对你嘘寒问暖的,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雨停一愣,正色道:“晴嫣姐姐,你若有糊涂心思,那还是放放罢!三公子如今娶了小将军,他心里眼里只有小将军一人!你若当差就好好当差,想些有的没的,不过是自找烦恼罢了!”
她一语刚罢,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谁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呀?”
雨停一吓,遽然转身,却见杜葳蕤俏立阶下,手指头勾着一串纸包,笑意盈盈望着自己。她连忙跑上前,笑道:“婢子们在说,三公子心里眼里,都只有小将军一人呢!”
杜葳蕤瞅她两眼,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以后这话能不能不说?”
“哎?”
雨停没听懂。杜葳蕤却摸她脸问:“哟,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是卢冬晓吗?”
“不是,三公子从不打人的。”雨停涨红了脸,“是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杜葳蕤狐疑着望她两眼,待要进房间,一眼又瞅见晴嫣可怜兮兮地站着,愁云惨雾的。
又怎么了?卢冬晓又惹她了?
杜葳蕤头疼,懒得细问,于是拎着纸袋子进了屋。屋里,卢冬晓依旧仰在躺椅上晃悠,星露星黛一个在浇花一个在收拾书案,见杜葳蕤走进来,两人都奔了过来。
“小将军可算回来了!可钓着大鱼了?”
“钓……,也算钓了几条,没带回来,还给老板了。”
“哎哟,咱们还等着吃鲜鱼汤呢。”星黛笑着接过杜葳蕤拎着的纸盒,不由问,“这又是什么?”
“瑞祥春的酥饼,有玫瑰馅的,也有肉馅的,给你们带的,打开来吃了。”杜葳蕤道。
星露星黛欢呼一声,却见一提溜有五个盒子,每只盒子里有四只酥饼。星露笑道:“小将军当我俩是猪吗?带上这许多,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杜葳蕤微咳一声,向卢冬晓歪了歪嘴。星露会意,打开一只盒子捧着,送到摇椅跟前,笑道:“三公子,小将军带回来的酥饼,你可要尝尝?”
卢冬晓正饿得前胸贴了后背,听到杜葳蕤说有点心时,已经肚子里咕咕乱叫,只是拉不下脸凑过去,于是闭着眼睛装睡,心里将雨停骂了十八遍,不知道她有没有催铜仁去买吃的。
这时候星露来请,卢冬晓满心高兴,却仍旧搭着架子,先慢悠悠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拈起一块酥饼,这才起身走到桌边,叹道:“酥饼就是讨厌,吃起来不方便,一会儿就弄得满身都是。”
“有的吃就罢了,”杜葳蕤斜瞅他,“还挑!”
星露给倒了碗茶,送到卢冬晓手边,笑道:“三公子,这碗九曲红梅沏得比上次好,您尝尝。”
“哟,一小会儿不见,你待他这样好了?”杜葳蕤好奇,“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不是迷魂药,是三公子救了星露的脸!”
星黛笑着接话,又将高婆子当众立威一事说了。她不说便罢,说了星露又委屈上了,红了眼眶道:“小将军,这高婆子非得治治不可!”
第17章 名将虎仆
听了星露告状,杜葳蕤心想,难怪雨停脸上带着伤。继而又想到:“星露也是个笨瓜,高婆子正要立威的时候,她却要凑上去祭旗,凑上去也罢,却又没准备,若不是卢冬晓及时赶回来,她必然被扇几巴掌!”
想是这样想,但杜葳蕤护短。她的信条是帮亲不帮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又不是杀人放火,口角两句当然要帮着星露才是!
她因而冷笑:“卢府一个下人婆子,也敢背地里嚼我的舌根?她不是说你没旁证吗?我却有个办法!”
“是什么?”星露兴奋极了,“小将军快说!”
“你找个机会,挑衅她再骂我两句。我先躲在旮旯角落里,等她破口开骂了,我突然跳出来,一把抓她个现行,不由分说先扇两个嘴巴子!你看可好?”
她边说边比画,说到一把抓住高婆子时,五指箕张像个猫儿,逗得星露拍手笑:“妙计!小将军果然英明!”
那边卢冬晓正在吃酥饼,听了这一计,差些没被酥皮呛死,一时间大咳起来,幸亏手边有碗九曲红梅,赶紧喝了压住,却也呛得眼泪汪汪。
杜葳蕤嫌弃,暗想,虽然他这梨花带雨的也算美貌,但这样儿和晴嫣实在异曲同工,别真是天生一对吧?
卢冬晓心下也在琢磨,杜葳蕤是尸山血海趟过来的人,为何天真至此?她若想收拾高婆子,只怕比蹍死蚂蚁还要简单,可她偏生不肯张狂,今日处置裴伯约也算沉稳,想来“小将军”这三个字里,并非只有天生神力。
他边想边偷眼看去,正撞上杜葳蕤也偷眼看过来,两个人各自鬼祟,然而目光在空中一撞,又同时东张西望地转开去。
“三公子,小将军,”雨停揭帘子进来道,“大少夫人来了。”
大少夫人?谁啊?
杜葳蕤还没反应过来,卢冬晓却已恭敬起身。杜葳蕤昨晚入府到今天,从来看见卢冬晓懒洋洋没个正形,唯独此时,才瞧见他温良谦恭的正经样子。
这是多大的人物,能叫卢冬晓改邪归正了?
杜葳蕤跟着起身,却见帘子掀起,走进来一个妇人。她穿着本白绢衣,外罩了浅蓝半袖,底下系着竹青破裙,打扮甚是素净,就连手里牵着七八岁的孩童,也只穿着麻灰圆领小袍子,不像杜葳蕤见过的富贵人家小公子,一派橙红撞宝蓝的热闹。
“嫂嫂来了,”卢冬晓上前恭敬行礼,“嫂嫂请坐。”
来的正是卢府大少夫人,卢冬晚的遗孀戴雅婵。她出身广陵戴氏,自幼诗礼传家,因而生得眉目温婉,气质如兰,见卢冬晓行礼,她略略还礼道:“叔叔也请坐。”
等到叙长幼坐下,戴雅婵才向杜葳蕤笑道:“小将军新婚,本该早来恭贺,只是……,只是我身子不好,因而拖到今天,才能过来说声恭贺。”
她说着示意,跟来的丫鬟便敬上锦盒,端正搁在圆桌之上。
“一些微薄贺礼,小将军莫要嫌弃。”
杜葳蕤听卢冬晓唤“嫂嫂”,便知她是卢冬晚的妻子。她见戴雅婵娴静有礼,心下略生好感,于是笑道:“嫂嫂有心了,本该我去拜见嫂嫂,这一天东忙西忙的,竟没抽出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