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锣鼓喧天,裴伯约却汗如雨下,他知道如今最安全的所在是回家,但他又不敢把这二十个人召回家,看样子,杜葳蕤是不怕宣扬昨晚的事,一旦这事被传到朝廷上,裴伯约小命难保。
他忽然想明白了,杜伏虎是忽悠他的!什么杜葳蕤有错在先?皇帝怎么会为了户部旧档贬斥有功之臣?这事若做出来,满朝文武焉有不寒心的?
“该死的杜伏虎,难怪被妹妹压得死死的!”
咒骂完毕,于事无补,甚至于,他骂人也只能在马车里,否则车子一停,那二十个青羽卫又要围上来。
“大公子,不如把里扎里多叫来,跟他们拼了!”随从头子出主意,“不就是青羽卫嘛!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瞧他们还敢跟着!”
“呸!你这个猪脑子,简直和杜伏虎一样!”裴伯约怒道,“杜葳蕤跋扈是因为有青羽卫吗?不是!是因为有皇帝给她撑腰!咱们动手打伤青羽卫?你是怕杜葳蕤没借口参到圣驾跟前吧!”
“那……,那怎么办?”随从立即哭丧脸,“要不禀报裴相,请他老人家给您做主?”
裴伯约暗想,杜葳蕤之所以没直接动手,还是因为春药,她害怕这事闹大了不好听!若是我替她闹开了,她更没有顾忌,到那时别说我爹,只怕是做娘娘的堂姐也帮不上忙!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旁人帮不了忙,还得他自己来。
他下定决心,揭帘子下了马车,走到潘渊面前,昂着脑袋道:“潘校尉是吧?烦你给明参军传个话,就说裴某想见他一面。”
潘渊冷冷地抬眼,道:“明参军说了,裴公子回答不了提问,就没办法往下谈。”
裴伯约一怒,随即又无奈,摊手着急道:“你们就是要我去死,也总得给我指条明路,让我如何去死才好啊!”
谁知潘渊听了这话,却招手唤来兵甲,道:“速报明参军,裴公子回话了,问的是,如何去死才好。”
那兵甲答个是字,转身就往回跑,去报告明昀了。裴伯约哭笑不得,老老实实在路边上等着,等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却听着马蹄嘚嘚,明昀策马而来。
他到了裴伯约跟前,滚鞍下了马,看看前后左右,这里已经远离闹市,又不靠城门,是个偏僻所在。
如此甚好。
明昀走到裴伯约跟前,道:“小将军说了,眼下有条出路能解死事,不知裴公子可想知道?”
“想知道!当然想知道!”裴伯约忙道,“你快些说!”
“小将军的原话是,让裴伯约磕二十个响头,再说与他知道。”
裴伯约听得傻了眼:“磕,磕二十个响头?给谁磕?给你啊?”
“小将军不方便到此,让我代受。”
明昀说得理直气壮,差些没把裴伯约气死,但他左右无法,只得跺足道:“行!我磕就是!”
说罢了,他撩袍子跪伏在地,向着明昀便磕下去。
“等一下。”明昀阻拦,“不够响,再来。”
裴伯约气得要吐血,也只能忍耐着用力磕下去,发出咚咚之声,他的随从在旁边看着,多少有些不忍,却又不敢冲上去跟明昀叫板。
二十个响头磕完,裴伯约的额头灰黑一片,甚至掺了些血丝。
“明参军,这却行了吧?”裴伯约带着哭腔道,“小将军究竟要怎样,那才能放过我?您快点说啊!”
“裴大公子,你这遭必得将功折罪才行啊!”明昀语重心长,“小将军去叠泷园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吧?”
“为……,为了调阅旧档?”
明昀也不答话,却道:“今晚日落之时,且溪湖上五贤亭,等着裴大公子饮茶认罪!”
他说罢了,抱拳一拱,转身踩镫上马,潘渊便招呼青羽卫紧随其后,哗啦啦地走了。只留着裴伯约呆立在尘土之中。
“大公子,您真要去且溪湖啊?”随从小声道,“那里会不会有埋伏啊?”
“埋伏?”裴伯约苦笑,“杜葳蕤若要我的性命,还需要埋伏吗?”
******
且溪湖的风光一如既往地静谧幽美,暮色渐染,湖面泛着淡金,湖边有亭,名为五贤,相传前朝有五位贤者在此结义为异姓兄弟,因而得此名。
五贤亭临水翼然,飞檐翘角倒映波心,远看玲珑精巧,真走进去,那里头却很宽敞,能放两只十座圆桌。此时,亭子正中摆了张太师椅,杜葳蕤面湖而坐,瞧不见她的脸色,只能看见一袭月白长衫随风轻扬。
明昀伫立良久,却上前轻声道:“小将军,裴伯约来了。”
杜葳蕤微微回眸,瞧见如画美景之中,出现一个不和谐身影。夕阳之下,裴伯约佝偻身姿,带着两个垂头丧气的随从,高一脚低一脚,慢慢走向五贤亭。
杜葳蕤咬了咬牙,恨不能立时将他拎过来碾作齑粉。但她克制住了,只是冷冷道:“带他过来。”
明昀领命而去,很快,裴伯约被带到亭子里。他刚看见杜葳蕤的背影,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音道:“小将军!裴某糊涂啊!裴某该死!求小将军高抬贵手,饶了裴某一条狗命!”
杜葳蕤懒得听,只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带,带来了。”
裴伯约擦着泪,让随从送上旧档。明昀接过来,略略翻看之后,交给杜葳蕤。杜葳蕤招手唤过灯笼,一边就着光翻看,一边悠悠道:“裴公子既来饮茶认罪,把我给他准备的茶盅拿上来!”
只听一声应和,八个健壮军汉抬着一口大缸,吭哧吭哧走进五贤亭,伴着一声闷响放下大缸。
“裴公子若是知道罪了,就请喝了这盅茶!”明昀道。
裴伯约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大缸脚发软:“小将军说……,说笑了。这,这缸里哪里有茶?”
“没有准备茶水吗?”
杜葳蕤起身,负手走到缸前,探头往里看看,却批评明昀:“裴大公子来认罪,如何送个空的上来,竟没有茶水?”
明昀诺诺不语,杜葳蕤却冲着裴伯约道:“你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既然没有茶水,不如就喝湖水罢!”
她一言既罢,伸足将那缸儿一踢,偌大一口缸子便平飞出去,眼看就要落入湖中,杜葳蕤却纵跃而出,湖风中白衣翩然,像只轻软的白鹭翩然湖上,湖水承托夕阳,漾出万点金光,杜葳蕤便在那金光之中,单手抄起缸子,三起三落之间,盛了一满缸的水。
旁人莫说举着满缸水,就是举着空缸平地行走也难,杜葳蕤却将水缸高举过顶,于湖上掠身而回,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间,已将水缸托地砸在地上,迸出来的湖水泼辣一声,先将裴伯约浇了个透湿。
若非杜葳蕤心情不好,青羽卫就要喝彩了,然而此时,水榭里静得落针可闻,没人敢哼一声。
“我是个粗人,听不懂锦绣之言,只能看实事!裴公子若知道错了,就把这缸子湖水喝了吧!”
第51章 人生灯灯
“这么大一缸水!”裴伯约吓了一跳,“我如何喝得下?”
裴伯约说一声喝不了,杜葳蕤哈哈一笑,向明昀道:“这人说他喝不了。”
明昀立时明白,扬声道:“裴公子说他喝不了,过来几个人帮帮他!”
外头站着的青羽卫,听这一声立即打雷似应个“是”字,雄赳赳地走进五贤亭,上来两人抓住裴伯约,不由分说便按在水缸里。
裴伯约长到这么大,何曾吃过这个苦头?他刚被按进水里就傻了,看不见也听不见,挣扎也挣动,想叫救命,张嘴先喝了一大口水。
他那两个随从看不下去,要冲过来救人,早被架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伯约被提出水缸又重新按回去,一次又一次。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裴伯约的哭叫,回荡在风光优美的且溪湖上,远远地一只水鸟掠过,在湖面点出一圈圈涟漪。也不知裴伯约被按在水里多少次,翻看旧档的杜葳蕤终于说了句:“好。”
随着明昀一挥手,裴伯约像条死狗般被丢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浑身精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杜葳蕤走到他身边蹲下,柔声问:“裴公子,知道错了吗?”
裴伯约哪敢多说一个字,只是拼命点头。
“光知道错不行,要长记性。”
杜葳蕤招了招手,立即有兵士递上一个瓢,她舀了满满一瓢水,示意明昀撬开裴伯约的嘴,一股脑儿便灌了进去,接着一瓢又一瓢,裴伯约被灌得直翻白眼,水一半泼了一半喝进肚里,瞬间将他撑得动弹不得,只能半死不活地哼哼。
“小将军,”明昀悄声提醒,“公子哥不经事……”
杜葳蕤明白他的意思,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凑近裴伯约,细细道:“你随身带着春药啊?今天还带着吗?”
裴伯约已经在翻白眼了,听了这话只剩摇头的力气,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没带,我带了。”杜葳蕤笑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