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摸,可她却先一步,把包往腿上一放,挡住了山泽的视线和手指。
那天凌晨在他家床边,山泽握住她的腿,温柔地擦药,猛地抬头问她疼不疼,视线相遇的那一瞬间,她快溺死在他的眼神里。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山泽叔叔,我们现在,不是可以摸大腿的关系。”
“以前也不是。”
他语气沉稳强势,右手一抬,扫走她腿上碍事的包。
像那晚一样,伸手握住她的腿,手背,青筋鼓起,低头仔细查看着疤痕,幸好只有淡淡一条杏色,无伤大雅。
红灯还有二十几秒,云裔推开腿上温热的手,拉下车门把手,想就此下车,“山泽叔叔,您是有妇之夫,请自重。”
“谁跟你说我是有妇之夫?”山泽抬着眼皮问她。
“所有人都说。”她忍着委屈,强装镇定。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幻想,认清形势,把重心放到事业和学业上。既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决不允许自己在暧昧的凌晨,再和危险的他共处一室。
*
但是,山泽给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云叔叔车里的血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
猝不及防!心脏一沉。
她甚至都没想到,这件事会有下文。
本以为山泽是来解释订婚的事,说一些类似于身不由己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云裔紧急撤回一条已经伸出去的腿,重新端坐好,手上猛地用力,关上车门,捞进来一股初夏的热浪。
再转身对他,就是谄媚,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山泽daddy,展开说说。”
红灯闪过最后两秒,绿灯亮。
他手扶方向盘,向右转动,语气还是一样轻描淡写,“是韩以文的。”
副驾上人皱起眉头,沉默住了足足十几秒,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父母或者爷爷提起过。
“他谁?”她的头上带着问号。
“薇洛的哥哥。”
“亲哥?”
他点点头。
韩叔全家从民国时期就定居瑞士,后来山泽父母经常带他去瑞士出差,藏品交易、珠宝交易、建分公司......就渐渐和韩以文、韩薇洛兄妹二人熟悉起来。
以文年长他们九岁,经常教他们滑雪、骑马、鉴别油画等,对山泽来说,他是哥哥,更是好朋友。
下一个红灯,把山泽从对韩以文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车停下,路灯暖黄的光,穿过路两旁树的枝桠。
光影斑驳地落在山泽的脸上,金丝眼镜的反光,掩藏着他眼底的情绪。
对云裔来说,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也接受了父母的离开,但她太想知道父母去世前,发生了什么事。
韩以文可能是最清楚当时情况的人。
她眼神里带着哀求,下意识地想两只手握住山泽的手臂,但怯生生地缩回,“可以带我见薇洛的哥哥吗?”
“不能。”
“求你。”
“真不能,他去世了。”
云裔父母的车被找到时,前挡风玻璃破成蜘蛛网状,座椅头枕多处被直接捅穿,车身到处都是弹孔,受害人几乎没有生还几率。
其实上次在云裔手机里,看到她父母寻找的高棉造像,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韩叔叔家展柜里的那两尊。
但他不敢确认,如果云裔父母生前收到的造像,在韩叔家,那韩叔和她父母的意外脱不了干系。
这次去瑞士出差,他特意安排了一天行程去看韩叔,本想隐晦地打探一下这两尊高棉石像的来历。
没想到,只是在石像的展柜前驻足了几秒,韩叔的眼里的光就黯淡下来。
丧子之痛,经年不衰。
当年,著名收藏家夫妇在泰国乘直升机发生意外,新闻播出后没多久,韩叔叔也接到警方电话,去金三角带回了韩以文和他的遗物。
山泽家离德昼很近,她只发了一会呆,就到了小区门口。
在树荫光影下停好车后,他往她身边靠近了一些,手越过她,打开副驾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两尊[高棉那伽护佛石雕造像]。
对她说,“云叔车里的那两座高棉造像,也找到了。”
云裔眼里泪水婆娑,但强忍着情绪,接过照片。造像大约二十厘米大小,精心养护得很好,摆在顶尖安保级别的展示柜里。
她想象着父母当年收到这两尊造像时,喜悦的心情,“造像在薇洛家吗?”
“嗯。”
他犹豫了片刻,接着说,“对不起捡捡,这两座造像,是以文哥的遗物,这次我没能帮你带回来。”
她摇摇头,虽然心里很想要,但明白这其中的难度,并不愿意山泽为难,便问,“这照片,可以送我吗?”
他点点头,突然说了一句,“我没订婚。”
云裔伸出食指,按上他的唇,“打住。”
郑重地对他说出,酝酿了很久的话:“山泽叔叔,我们之间,一直是我不懂事,造次了。你的感情生活,你选择跟谁结婚,不需要跟我解释。”
山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浮动,平静得可怕。
前几天情绪最低落时,云裔刚说服了自己,不要陷入诸如“年上爱你”的陷阱,现在他的眼神,她又有种沦陷的错觉。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第一次躲开了他,“我们的关系,还是降级到以前吧。”
“怎么降?”他挑眉,不悦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我家道中落你也是知道的,根本还没摸到经营的门道,没空参与您的选妃活动。”
他嗤笑,“我什么时候选的妃?”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
云溪博物馆虽然有价值百亿的藏品,但都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收藏,祖孙俩一件都舍不得卖出去。
曾经也有了解到,有些地方政府对私人博物馆的相关补贴政策,且不说暂时西南没有,就算有,靠补贴维持运营,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表带咔哒声打破车内的沉默,山泽转动着腕表,低声道:“我给你投资。”
“不要,投不了一辈子。”
“如果我愿意呢?”他停下手,挑眉看她。
“不要。”
她从来不信承诺,只相信自己,所以,还是重复了一遍,“我们的关系,还是回退到以前吧,这些日子是我越界。”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的灯火,苦笑着,“是我不好。”
如果真计较起来,先靠近的人是他。
他们正式认识后,在京西的第一次见面,是他收到她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找秘书打听楼下便利店在哪里,第一时间来找她,知道她下午有面试,就去到现场。
也是他,以平江法雨寺的文旅项目为借口,频繁飞去西南。
见他沉默,云裔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干脆先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其实薇洛姐更适合你,你们本来就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是我的出现打破了平衡,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或者新鲜感。”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压抑着心底的无名火,“下车!”
她被突如其来的吼吓到,眼前的人瞬间陌生得像从未见过,不敢再往下说半个字。
他自己似乎也被突然的失控吓到,眼神慌乱地说着:“对不起。”
手指便在屏幕上飞快输入地址——京西大学,“这么晚,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回家,那送你去学校,多少栋?”
“20。”
一路沉默。
第一次见山泽这么生气,她不敢说话不敢动。她突然感觉,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山泽。
直到车驶入学校,他松开方向盘,声音也恢复平静冷漠,“到了。”
第41章 醋意翻滚,极限克制
不欢而散后,直到夏至蝉鸣,她微信里置顶的“山渣”都没再跳出消息。
山城博物馆的半年度团建,定在了六月三十日这天,也是云裔在职的最后一天。
她不喜欢热闹,但这次除外。
前几天开会时,李灿诀是个敞亮人,只当众宣布人资总监和财务副总最近会离职,原因是公司最近人力架构有调整。
并没有揭穿云裔挖墙脚的事实,为彼此都留足了体面。
会后,他还特意邀请她参加团建,特别说明这次团建,是山城建馆以来最有实力的一次,山泽总豪掷千金,现场抽奖,不来血亏。
熟悉的两个字入耳,她心跳加速,紧张问着,“那他去吗?”
“去。”
李灿诀生怕她拒绝,山泽交代过,提离职的三个人,必须全部到场,不然就砸了他的鸡缸杯。
赶紧找补道:“他去,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山泽总这人看着严肃,其实还挺好相处的,更何况,你们两家是世交,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经营山城后,李灿诀算是发现了,山泽的群众基础相当差,大部分员工都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