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对劲的?通常遇上和孩子有关的事,做母亲的不必动员就会自己冲上最前头,压根儿不需要男人参与。而且,我想男人不见得会关心牛奶问题。”
“如果只是男人缺乏家庭责任心,那倒不必忧虑。只是,我早些时候听到过一些传闻,说平民中已成立了一支自愿军,随时准备向我们进攻。”
“只是传闻而已,您太紧张啦。”聂恩何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肩,“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巡逻队不可能发现不了。就算有,也不见得能掀起多大风浪。要我说,与其指望她们的丈夫兄弟会打仗,还不如指望女人亲自上战场呢!瞧瞧她们,生一个孩子就凶猛一分,生两个就凶猛两分……那那些一生生一群的,岂不是能以一当十?哇哦,天选女战士啊!”
莫一泽觉得男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于是从窗台边离开,坐回临时摆放的小沙发里。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平民女人们求而不得的东西——热牛奶、切片面包、方糖和蜂蜜——但这丝毫提不起女将军的兴趣,现在已过了饭点,吃得太多只会影响身材。
“生孩子若有这功效,那我也该去生一个,”她开玩笑说,“那样一来,我就可以一脚踏平平民志愿军。”
“不,你不会。”聂恩何也从窗口退回来,“正所谓物极必反,您只会越发温柔。”
这话让两人乐了半分钟。
广场上的争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听动静似有做母亲的和卫兵动了手,小孩惊恐的哭叫声不断。
“说起来鞠斯伯先生的头衔名取好了吗?”
“嗯,”莫一泽说,“他家乡有片叫“橡树湖”的小湖泊,我打算给他起名为'橡树湖男爵'。”
“哦?'松鼠湖男爵'?真是可爱的名字。我记得鞠斯伯先生的头发带了点棕色,确实很像松鼠。那样一来,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管您叫'松鼠湖男爵夫人'了!”
莫一泽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会。
“既然您已经准备好了,我差不多是时候把结婚礼物送给您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一定叫您和您的未婚夫毕生难忘,我亲爱的泽泽。”
聂恩何请她晚上到城东的钟楼去一趟,好把礼物交给她。莫一泽觉得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因为王室成员的礼物并不局限于珠宝首饰,也可能是某种浪漫美景或房间布置,送那样的礼物确实得好好挑地方。
中午空闲的时候女将军难得回家了一趟,本想让鞠斯伯晚上和她一道去,却发现男友根本不在家。
“他一个作家不好好在家写小说还能去哪里呢?”莫一泽问马修。
因为死神的存在,这栋房子在鞠斯伯不在的时候好歹不那么冷清了,有时甚至热闹过了头。
马修从一地羊皮卷中抬起头:“我刚刚忙着工作,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工作?”莫一泽挑起一边眉毛,她蹲下来,从地上的纸头里捡起一张,“你改行不当死神了?还是说死神的工作包括画粉色小猪头?”
“什么小猪头?你才是小猪头,你全家都是小猪头!”马修一把夺回画作,气急败坏地说,“这明明是昂贵的斯芬克斯无毛猫!
“哦,那还真是……”女人在脑海里搜寻词汇,“巧夺天工哪。”
马修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然后介绍说:“这是我们新研发的'暗藏杀机'手段,你们在羊皮卷上只能看见图画,我们死神却能辨识出背后的任务名单,这样就能有效避免天机泄露。”
“可是凡人本就看不懂你们的文字,就算豪不遮掩地展示给我们,我们也只会看到一串黑色的蛆。”
死神懵懵地摸了摸后脑。似乎确实如此,今天之前的任务名单他都是大大方方摆在莫一泽鞠斯伯面前的,从没做过费几小时画猫猫头的蠢事。所以他今天为何会心血来潮呢?只能怪预言研发部的同事了。
那群自称天才的神明说这种名为油画棒的彩色笔是二十世纪才上市的好东西,用处颇多,比如能在死亡任务名单上作画,因此诚心邀请马修来试用,一盒只需八十八块。
现在一想,合着他是被骗了!
捏着画的马修沉默了,为离自己而去的八十八块钱感到心塞。
莫一泽不懂神明老友的心情,只是对他的今日份工作感到好奇。“所以你今天下午还要出门?去的地方离这儿远吗?不远的话就早点回来帮我打扫卫生。”她试着套话。
“远!远!远!”死神白了她一眼,“我要去南边的城堡给一个小老太收尸,不,是收灵魂抛尸!”
这其实是个意外。
将军府邸的守门人夫妇心系平民同胞,主动为鞠斯伯一行人开了大门。无奈“面包小队”中有个楞头小子过于兴奋,因仇恨贵族而沸腾的热血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抓住铁门栏杆用力一推,门背后的老太太就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场丢了命。
守门老头抱着老伴的温热身体号啕大哭,没心思指责那楞头小子,只是说如果“面包小队”最终取得了成功,还请留女将军一命,他家小姐本性不坏只是身不由己,事成之后大可以将她软禁在这南边郊外的城堡,就当他家老太婆替她偿了命。
队员们“嗯嗯哦哦”地应付了几句,转头就把刚答应的事忘了,他们心系尚不知在城堡哪个角落中的枪支弹药,急得发慌,就怕女将军突然带着军队杀过来。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地下监狱开始找,一路翻城堡中的每个房间,余下二三人留在门口放哨。
“我跟着你去搜房间,”祝行野对鞠斯伯说,“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牢房里了,反正我也只熟悉那不见天日的几平米地方,那里有我没我都一样。”
因为心虚,几个人最终决定从花园中的后门进入,而不去触碰正面那扇沉重的大门。
城堡内很黑,所有窗都被深色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突然灌入的风吹起一层灰,让鞠斯伯连打好几个喷嚏。他冲同伴比了个抱歉的手势,率先走进城堡。
“看那些装饰,是真金白银吗?贵族真是奢侈。”
顺着祝行野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们发现转角楼梯的扶手上坐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黄狮子。有人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厚厚灰尘被擦去的那一块顿时泛出诱人的金属光。
“是真的!”那人轻呼。
“不一定。”鞠斯伯说,他家也有一个这样的摆件,莫一泽曾告诉他这种东西不是纯金子做的,而是在最外面覆一层金箔,“别看了,现在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吗!”
他们翻了临近的几个房间,全都毫无收获,只得继续往里找,很快就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即正门后的大厅。
“看那里!”祝行野又发出一声惊呼。
鞠斯伯刚想教训他“现在是在出任务,不是逛街出游”,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惊住了。
“那就是殴打我的女魔头!看她这模样,凶神恶煞的。”
不知怎的,鞠斯伯心里非常抗拒去看,就像刚才他非常抗拒查看老太太的尸体一样。冥冥中似有神明在给予他提示,用实际行动而非语言告诉他前方有难,但脖子已违背主人的意志朝画像的方向扭去。
他看见了什么?
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挂在大厅墙壁的正中,若从正门进来,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画上有个极美的绿衣女人,挂着浅笑,目光炯炯有神,完全没有祝行野口中那般凶神恶煞,反倒像一块软软绵绵的蛋糕。
鞠斯伯倒吸一口凉气,鼻尖仿佛已闻到了Cake的芬芳。
“话说这女魔头姓什么叫什么呢?你们有听说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
只有鞠斯伯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莫一泽。
第26章
夜色已浓。
莫一泽应邀来到城里的钟楼,当她走上昏暗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发现聂恩何已在大铁钟旁等候。
“看,我以前还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大家伙儿呢!”男人顽皮地笑笑,用指甲轻弹了一下大钟,发出的声很轻很轻,却让人异常感到惊悚,因为这庞然大物拥有发出震耳欲聋声响的实力。
“我也没有。”莫一泽说,她今晚心情不坏,乐意与他多闲聊几句,“我甚至从没上到这儿来过。”
“哦?是吗?我倒是来过一回,似乎是两回。这大块头被工匠翻新送回来后,国王和王后还特地来这儿参观过,我就是跟着他们来的,那会儿我哥哥咱们的皇太子还没结婚。”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时间过得一直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皇太子添了两个儿女,王后已骑不动马了,国王出现了老年痴呆的迹象。而我,只有我还和几年前一样,毫无变化呢!”
莫一泽看着他,不理解这位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为何要说这些,暗得过分的环境几乎叫她不能看清他的脸,自然不能从表情读懂对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