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有话但不说_西洋参【完结】(5)

  “还有别人。”男友和死神。

  “哦?侍女和管家?”

  “不,”莫一泽随口说道,“厨师。”

  “擅长做好吃小蛋糕的那种?”

  “他不会做蛋糕,但会炒菜。”

  聂恩何“哦”了声,说这远比不上皇宫里的厨子,莫一泽不如搬进宫里来和他一块住。

  “这是国王的意思?要监督贵族的一言一行?”女人扣纽扣的手悬在半空,这动作给提问的人添了些压迫感。

  “当然不是!哈哈,”公爵请她放心,“只是我个人向您发出的邀请,我只是怕您寂寞。”

  “皇宫人多不意味着不寂寞,殿下,或许只是大家一起孤独。”

  聂恩何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胸膛的方向靠,不料被吃痛的女人用力甩开。莫一泽卷起衣袖,看见破烂外衣下有一道很深的牙印,几乎到了见血的地步,这是那暴民的“作品”。

  “他肯定是个Fork。”莫一泽断定。

  公爵却说不是,Fork不会这样咬人。

  “那他们怎么咬,烹调完成后拿刀叉切着吃吗?”

  聂恩何思索了下,上前一步,将嘴唇贴上女人的额角,如同信徒在膜拜神的伤痕。

  “就像这样,亲爱的。”

  “这,这,这……怎么弄的?谁弄的?”

  尽管已进行过处理,额头的伤还是吓傻了鞠斯伯。这得怪那群医生,他们过于小题大做,在女人的头上缠了两圈纱布。

  莫一泽没有直接回答,先将双手搂上对方的脖颈。男人后退一步盯着她,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说:“这可不能瞒着我!我是你的……最重要的男友。”

  “操练时的意外而已,我从台子上摔了下来,正好磕到一个角,只是擦破点皮,没有伤到骨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提前打好的谎言草稿,女人说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情侣身旁的沙发上坐着马修,他正托着腮,看着他俩,津津有味地啃一块黑胡椒鸭脖。死神的视线直接而冰冷,把两人看得后背发凉。

  许是出于人类本能,莫一泽不大敢在神明跟前胡诌,于是说起家里缺医少药的问题来,指挥鞠斯伯立刻出门去买。

  “小时候我头上也受过伤,就在今天这个位置,好得很快却留了道疤,过了四五年才褪掉。尽管我是女人,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只不过疤痕是一种耻辱的纪念,每每看到镜中的影像,它都在提醒我失败的过往。”

  “听上去还是男人方便些,伤疤被我们视为勋章。”鞠斯伯忙着往脚上套鞋子,他在思考这个点还有哪家药店没关门,还是直接去医院买会不会更方便快捷。

  “是吗?”莫一泽学死神的样儿托着下巴,只是没啃黑胡椒鸭脖,“那你何不给自己划两刀,这样光荣勋章就有了。”

  鞠斯伯往后瞥了眼,带着莫一泽早已看惯的嬉笑神情,飞去了三个吻:“比起那个,爱人的吻痕才是我所追求的,亲爱的你送我几个,明天一大早我就去跟朋友们炫耀。”

  “呵!”女人笑了一下,斥责了句“油嘴滑舌”,后背靠上沙发闭目养神。

  鞠斯伯走过去,单手撑在她身侧,告诉她晚饭已准备好,要是饿了就先吃,然后俯下身,在她耳垂留下一吻。“等我回来再吃另一餐。”他出门前最后说。

  “他走远了。”死神终于出声,他已憋了太久,这种强行压住想把小情侣分开的冲动感觉他再也不想有。

  “是啊,”莫一泽叹了口气,“诶对,你的鸭脖哪里来的?”

  马修指指餐桌。烛光晚餐已经布置妥当,蜡油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中央的花瓶里还插了支红玫瑰,连餐巾都叠成了花的形状。莫一泽无视了这些精巧玩意儿,直接取过一块鸭肉置于餐盘,用小刀切成可以入口的三小块,才进行品尝。

  “他是不是说要给你个惊喜?”马修指的是鞠斯伯,“而你给了他一个惊吓。”

  “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这样,都怪那些暴民。”

  “很少见你受伤。”

  “是啊,是的,今天遇到的格外野蛮。”

  “你杀了他?”马修盘算着同事们的业绩。

  莫一泽比了个开枪的姿势:“他逃了,但他的老子死了。嗯?为什么要留着鸭头?”女人用两根手指捏住鸭嘴,直直抛进垃圾桶。

  哇哦,惊吓翻倍!马修思索了下,确定暂时隐瞒“鸭嘴藏宝”和“弃椟又弃珠”的事,等着小情侣自行发现这份“惊喜”。死神不是红娘,没必要费神费力为他俩的爱情保驾护航。“死者叫什么名儿?”他更关心这件事,有了名字就能查到是谁接了这份工作。

  “身份尚未核验,但他儿子的倒是知道。”莫一泽边吃边道。

  “哦?叫什么?”

  “我记得是叫……”两个字,是死者生前最后喊的,被女人听见了,“行野。”

  第4章

  葬礼于周四上午九点在城东的墓园举行,鞠斯伯和祝行野提前半小时抵达,见到了正在哭丧的老友。

  一匹白布覆在棺材上,米乐羊跪靠在白布上,泪水顺着他疲惫的脸往下淌,落在他自己的手掌,眼泪不能进棺椁,但他实在舍不得老父亲。听到有脚步声向这里靠近且停在了一旁,他撑起红肿的眼皮,看到前来一同哀悼的朋友们,就着当下的姿势伸去右手。

  “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了……唉,可你们也在经历失去亲人的忧伤……”

  “节哀,兄弟,尽管你也要劝我节哀。”祝行野拿着朵白玫瑰,贴近兄弟的身体跪下,他看到对方脸上有和自己一样的绝望黑光,牧师说这是死神在身边徘徊的证明,“你父亲死于肺病,我爸爸死于子弹,我说不好他们谁走得更不痛苦,只希望他们都能获得安宁。”

  年轻人不想用“安息”一词,因为在卡拉的传统文化中入土才能安息,而他父亲身中数弹的遗体尚不知在何方。

  鞠斯伯拍拍两人的肩,分别递过去一个钱袋,里面是一些硬币,数量不多,但够他们将丧事办得更为体面。

  “你哪里来的钱?”两人十分惊讶。

  鞠斯伯实话实说是自家亲爱的给的,她想向悲伤的人们致以慰问却无暇亲自前来,便托男友转交。

  “可你的女友又是哪里得的钱?”祝行野想接着问,却被前来主持葬礼的牧师打断,已到了下葬的时候。

  雇用的几个壮汉合力将黑色棺椁抬进不大的方形墓坑,下落时不慎出现了歪斜,棺材的一角被一块硬泥土卡住,鞠斯伯上前用铁铲敲掉了泥土,逝者的遗体终于在墓穴安眠。如今的墓碑是越发简陋,只一块做工粗糙的石板,刻着死者的姓名生平,但这是米乐羊能负担起的最好的了。

  “我想我爸爸到时不会有石碑。”祝行野轻声嘟囔。

  待牧师念完三遍经文、三朵白花躺上新翻的坟土,天空下起了阵阵细雨,鞠斯伯抬头望了眼灰黄的天空,接着侧目看向好友,提议等会儿去咖啡馆坐一坐吃点东西,他看到身边人的脸因雨水洗涤变得精神不少,想到这或许是亲人之灵在向上天祈祷,用雨之手抚去家人的泪。

  当祝行野搅着咖啡又说起“钱的来源”这一话题时,鞠斯伯还在思考“雨水”与“亲人之手”的关联,这是个不错的比喻,能和刚才葬礼的场景一道被写进小说。当然,还有别的事情在男人脑中盘旋,比如死神,神话中说人在死后灵魂会由死神带领,旁观自己的葬礼,但方才他并未见到马修和米乐羊之父,这可能是因为神话都是人胡诌出来的,不可信,也可能说明每个灵魂匹配的死神不同,而负责米乐羊老爹的恰好不是马修,这都有可能。

  “噢,你还不知道,我家宝贝儿在城里当私人卫兵,每月的收入还不错。”男人终于回过神。

  祝行野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是难以接受:“贵族的走狗?她怎么能做这种事,为了一点脏钱!”

  “可这位女士在用钱行善。”米乐羊立刻出声打断,并指出如今的卫兵——即便是皇宫里的那些——全部都是平民出生,有因罪服役的人,也有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只要不向同胞开火,大家其实并无区别。

  “没错,我家亲爱的只是私人护卫,她连盘子都拿不稳,更别提舞刀弄枪了。贵族女士们不过是想有人陪,寻个安心。”鞠斯伯向年轻人补充,“她原本是和你一样的淳朴农民,可惜没生对时候。”招了招手,他唤来服务生请求多给些白糖,并当着朋友们的面往咖啡里加了一大勺。

  “我听说鞠大哥没有味觉,”祝行野也添了些许,“所以这是你想念爱人的表现吗?”言下之意他知道面前的Fork有一位Cake女友。

  鞠斯伯听罢先瞪了米乐羊一眼,只有这嘴大的老小子会告诉别人这事——后者摊了摊手,没有否认——然后竭力定下心神:“尝不出味道不代表吸收不了,适当摄取糖分可以保持心情的愉悦。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时刻想念我的爱。“他不清楚祝行野知道了多少,于是选择悠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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