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订了双床房?”
按一般思维,她以为他要么订两间大床,要么订一间大床,怎么还能订一间双床的?
向原耳朵有点红,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手,“和同事出差习惯了,订完觉得也能睡就没改,而且…我也是怕会错意。”
听他说会错意,孙露脸也有点烧,“无所谓,反正酒店的床怎么样都不好睡。”
“那你习惯睡硬一点的床垫?”
“小时候睡棕绷,长大了一直也不习惯席梦思。”
“我也是。”他脱了休闲的西装外套,递给孙露一杯水。
向原到底是年长她几岁的男人,即便过夜不是他提出来的,独处一室时也没有半点局促。
他先是亲了亲孙露的眉眼,微微笑,“其实你约我出来过周末,我挺惊讶的。”
孙露被抱得有点紧,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始终找不到一个着力点,几乎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为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约会了。”
“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比较慢热。露露…”
他脱下她的外衣。
酒店空调打得有点低,孙露手臂和大腿皮肤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身下床单有种过分平整的坚硬感,后背皮肤贴在上面只感到凉意,没有一点令人沉溺的柔软和温情。
多温柔体面的男人在此刻都得沾点心急,孙露痒得耳朵贴着肩膀,不时皱眉,调整自己作为“攻城略地”中城和地的姿势。
她不太享受,于是闭上眼睛。
耳边突然浮现一句带笑的嗓音,我靠近你,你闭眼睛干什么?
孙露睁开眼,陡然什么做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她和向原是没有未来的,她连和他做爱都会分心。
如果说向原对未来过于急切的打算,令她感觉到了压力,那刚才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则提醒了她,她不是个能承受压力的人,她只是个很会伪装自己的享乐主义者,她再怎么假装,也变不成向原的同类人。
“向原…”她用手抵住男人的前胸。
他没给反应。
“向原…你等一下。”
他停下探索,指尖不上不下地勾着轻薄的蕾丝边,“怎么了露露?”
她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吻到缺氧,还是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紧张。
“我…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吧。”
周日凌晨他们就连夜回西桥了,孙露没好意思坐副驾,厚着脸皮坐在了后排让他当司机。
向原还是很绅士,给了她一件外套,“困就睡吧。”
孙露怎么睡得着。
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说出来总感觉更伤人了。
向原没多问,他大概也能猜到,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火花是很显而易见的事。两个星期的正式关系,她肯及时提出来,起码代表她不愿意耽误自己。
但他并没有答应退回朋友,他只是在沉默过后微笑着说:“可能还是进展太快,你先别急着否认,也别说退回朋友,我知道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孙露三更半夜回到家,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第二天一早还在洗漱就被汪晴堵在洗手间。
“露露,不是说和向原去滨州玩两天吗?怎么昨晚就回来了?”
孙露正搓洗面奶,眼睛都睁不开,瓮声瓮气,“嗯,没什么好玩的,临时决定提早回来了。”
“也好,在外面过夜总归不踏实。洗好脸下楼喝桃胶啊,加鲜奶好喝,你尝尝。”
“之前不是做过加椰汁的吗?加奶应该都不差。”孙露擦干脸,“妈,我不喝了,等下去学校,回来再喝吧。”
“周日还去学校?”
“后天公开课,今天学校要求班主任开会,我本来请假了,现在有空还是去一下。”
公开课会议也就一小时不到,讲了讲公开课当天的安排,上午上课,下午亲子活动,活动结束酌情提早放学,期间各班班主任需要负责班上学生的表现,也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和谈吐。
孙露是年纪最小形象最好的一个,校长特意叮嘱她语文课好好准备,要给家长留下专业印象。可以化个妆,但是不要涂脂抹粉弄的油头粉面,稍微打扮一下,清清爽爽最好。
孙露不是个很会化妆的人,为此好好琢磨了一下什么叫“稍微打扮”。
她在公开课当天起了个大早拾掇自己,还翻出了为面试买的白衬衣来穿,一方面是为了专业形象,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遮住锁骨的吻痕。
上课前她在女厕所拉开领子照一照,本来是红的,两天过去都有点紫了。
也还好,只要没有巨人从上往下偷窥她衣领,扣子扣到第二颗就能遮住。
孙露上完了她的公开课,在阶梯教室面向百来个学生家长还有校领导侃侃而谈。她临场应变能力强,真上场也就不紧张了,面对底下乌泱泱的人,反而有种控场的欲望。
下来后同事都夸她有主持天赋,天生吃老师这碗饭。她只是笑笑,说负责公开课项目的老师调教有方,说自己只是压力上来了超常发挥。
陈旭冬是第三节 英语课到的,他来的时候刚上课,在众目睽睽之下姗姗来迟。
孙露以为自己对那天傍晚发生的事已经淡了,起码不会失态了,却在见到他的一瞬脸孔涨红。好在那红透出粉底只剩淡淡粉晕,像被海面掩藏的冰山,只能透露百分之一的真实。
下课后就到了午饭时间,学校会发餐,没订餐的家长可以带孩子在附近吃点,孙露作为班主任,几乎和班里每个家长都打了个招呼,陈旭冬也不例外。
“孙老师今天容光焕发啊,可惜早上有事来晚了,没听到孙老师讲课。”大概是上一个家长把她夸得太过,他一上来就加入了队形。
“谢谢,以后还有机会。”她拿起订餐本,“今天陈宇航订餐了吗?”
“没有,我带他出去吃。”
走廊上还有家长走来走去,孩子们都背个大书包,不老实地横冲直撞,餐车推过来,陈旭冬给身后的人让路,不可避免地就朝孙露走了一步,错身过去,靠墙而站。
距离近了一些,孙露下意识捏住衣领。
但他好像还是看到了。
她要不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捏,还没有这个视觉引导。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也能分辨那是藏在雪白的衣领里的,一枚钱币大小的吻痕。
他手掌在陈宇航的刺猬脑袋上揉了两圈,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午见,孙老师。”
第13章 唇印盖章
下午的活动比较轻松,孩子们都由父母带着,老师只起到一个主持人的作用。
学生每人得到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印着“攀登赛”和十个格子,参与活动即可到负责相应活动的老师那盖一个戳,每得到三、五、十个戳,就能兑换不同奖品。
各班都布置成了不同的活动场地,孙露和吴悠在一班教室,负责“水果拼盘讲故事”活动。
孙露站在讲台后,手捏小蜜蜂话筒,面带微笑提高声调,第三遍讲述游戏规则。
“小朋友们各就各位,请在家长的帮助下选择三种水果,在十分钟内完成既好看又好吃的水果拼盘,并‘看图说话’,和老师描绘拼盘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有趣故事。”
台下陈宇航穿着小围裙已经蓄势待发了。吴悠跟赛车女郎似的一挥手上旗帜,孩子们纷纷上前挑选水果,一人三样,在家长的建议、催促声中着急忙慌地捧着水果往回赶。
陈宇航拿了一颗苹果,两瓤西瓜。
陈旭冬不满他的决策,“你拿西瓜干什么?西瓜不好发挥。”
陈宇航嘬一口西瓜尖尖,“想吃。”
“还有一块是给我的?”
“嗯。”
“孝顺孩子,西瓜皮吃干净点,我有想法了。”
讲台后,吴悠用手肘撞撞孙露,手握拳掩在唇边,小声让她看陈宇航父子。别人都在切果盘,他们两个已经吃上了。
孙露装不熟地笑笑,已经准备好尬夸他的果盘。
十分钟后,学生陆陆续续举手,孙露挨个走到他们桌边听故事,称赞果盘。陈宇航也举起了手,举得畏畏缩缩的,被陈旭冬把胳膊拉直了,让他高高地举着。
吴悠先一步过去,孙露还忙着给上一个学生盖章,就听那边传来吴悠捧场的呼声,“哇,这也太有创意了,真棒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陈宇航抠手。
“告诉老师你的名字。”男人大掌揉揉男孩脑袋,揉得男孩像个不倒翁。
“陈宇航。”
“陈宇航小朋友真棒,你的故事想好了吗?”
“想好了…是小兔子的故事。”
“好~稍等一下,孙老师马上过来听你讲故事。”
那边孙露拿上印章,下意识归拢了一下领口,朝他们走过去。她看到桌上果盘,愣了一下,蹲下身丝毫不吝啬对陈宇航的赞美,“哇,好厉害啊,这个水果拼盘真有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