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恭喜她了。
招惹完他就找到人生方向了。
陈旭冬问后座小乘客:“你老师今天看上去怎么样?”
陈宇航在吃喜之郎吸吸果冻,“哪个老师?”
他问过他别的老师吗?“你孙老师。”
“看上去漂亮。”
“我知道,我问脸色,看上去怎么样。”
“白白的。”
可以了,不用再问了,什么也不懂。陈旭冬打转方向,“家里没菜了,你是跟我去菜场,还是我先送你回家。”
陈旭冬回家放下孩子,开车到附近买菜。
本地人遵循每天买新鲜菜的原则,下班逛菜场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陈旭冬平时不一定有空,店关得早才来逛一逛,通常买条活鱼,再买份拌菜或者板鸭之类的小菜下酒。
这家菜场有个卖夫妻肺片的熟食窗口特别火爆,去了就要排队,陈旭冬提着鱼总算排到了队伍第二位,依稀听到近处有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这个笋怎么卖?”
“十块一斤。”
他愣了愣,转头看过去,果然是孙露,五月底买外地笋的冤大头。
眼看要排到自己,老板都问拌什么菜了,他把位置让出来,让后面的人先买,自己朝孙露跟前的菜摊走过去。
“这笋卖十块?”
孙露蹲在地上挑篮子里的笋,听头顶传来陈旭冬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想过不欢而散后会在学校附近任何一个角落偶遇他,唯独没想过菜市场,而且听他这个口吻,她又挨宰了。
陈旭冬默默勾手,带她远离笋摊。孙露知道他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做,就顺从地跟上,稍微走远一点才问:“我差点买贵了?”
“四月过了就别买春笋了,都不是本地鲜笋,你刚看的五块一斤差不多,还不好吃。”
“这样啊。”
“以前不买菜吧?没在菜场遇到过你,小航说你搬家了,看来是真的。”
“嗯,我搬到学校附近了,不用坐公车上下班。”
“嗯。”
这就没话说了。
孙露今天穿了件过膝的鹅黄色连衣裙,外搭一件针脚宽松的针织衫,提个中看不中用的买菜篮,看上去就像个在迷失菜场的“新婚妻子”。
那个跟她过日子的新婚丈夫呢?
想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怎么一个人买菜,男朋友还没下班吗?”
她淡淡的,“我不是说过我单身吗。”
电瓶车“嘟嘟”按了两下喇叭,从两人身前开过。陈旭冬假装注意力被吸引,偏头看过去,实则掩饰脸上精彩纷呈的微表情。
他清嗓,碰了下鼻子,“是,你那天是说过。怎么突然想到自己住了?”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考虑清楚了吧。”
考虑清楚?她是说?
菜场有点吵闹,她说话声音从来不高,因此陈旭冬以为自己没听清,皱眉弯下腰,想让她再说一遍。
孙露抬眼,忽而问:“陈旭冬,你会装床吗?我买的床到了,我不会装。”
第16章 白色文鸟
装床?
陈旭冬眉尾轻微上扬,当然说会,“小航还在家等我做饭。”他看了眼菜市,“这样,我菜买差不多了这就回家做饭,然后来给你装床,顺带送饭,你也不用买菜了。”
“好。”她觉得可行,“那你先去吧,我在欣和小区,你到了打我电话,里面有点绕,我出来接你。”
孙露提着空空的菜篮走回家,看到地上堆着没来得及扔的纸壳箱,蹲下去默默叠起来,抱到楼下扔了。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她接到陈旭冬的来电,“喂,我到你小区门口了。”
她下楼去接他,出小区,坐进他车里给他指路,路过小超市他靠边停下,说去买包烟。他回来得很快,兜里多了个长方形的盒子。
孙露瞥了那小盒子一眼,知道那不是烟盒,“你再往前开,有个口子可以左拐进地下停车场。”
“拐了你说一声。”
“下个口子可以拐了。”
车一把停进车位,陈旭冬下车绕到副驾,帮她拉了一把车门,然后到后排的保温包里拎出个三层的不锈钢保温饭桶,里面就是她的晚餐了。
这还没完,他又提个工具箱出来,看到孙露恍然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东西带对了,她家绝找不出一把工具。
孙露问:“你做了什么菜?”
“两荤一素,红烧鱼、鱼香肉丝、炒青菜。”
“这么丰盛。”
“孙老师吃完记得给我打个分。”他锁了车,半点看不出初来乍到,腿一迈就朝着电梯间走过去,“几楼?”
“十二,一二零二。”她的门牌。
二人并肩站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半分钟,电梯门开了,孙露先出去开门。
小区还比较新,楼道也很干净,她新家已经精装到了防盗门,装上了可视门铃,铺了进门地垫,门一打开,就是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因为是刚搬进来的缘故,家里陈设还比较简单,客厅除了一张米白的布艺沙发,就没有别的家具了,餐桌应该是房东留下的,很常见的宜家款式,搭配四把宜家餐椅。餐边柜目前只放了一口鱼缸,可喜可贺,里面没换过鱼。
孙露打开鞋柜,扯了两个鞋套给他,“没有多的拖鞋,你先穿这个吧。”
她捧着饭盒进了厨房,没开盖已经闻到香味。孙露猜到他厨艺会好,即便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个伙夫,但就是留给她很会做饭的印象。
饭盒第一格是满满的米饭,第二格是鱼香肉丝,第三格是炒青菜和半条红烧鱼。菜量惊人,最重要的是,没有葱姜蒜。
孙露嘴角向上勾了勾,抿抿唇,端着碗出来问他:“陈旭冬,你吃过了吗?”
他站在玄关的照片墙前,看她布置上去的相片,都是她的单人照,最小的一张看上去才刚上初中,梳单马尾,腼腆地站在教室里,这么小就像个淑女了。
“吃过了,都是给你带的。”
“这也太多了。”
“多就分两顿。”
“我不喜欢吃剩菜。”
“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孙露看看他,回进厨房端菜,“你很有空吗?”
他笑了,“有啊,早半个小时关门,买菜十分钟,做菜半小时,五点准时送达。”
既然他说他吃过了,那她只拔一双筷子,“五点我都不一定到家了。陈旭冬,接送小孩都不能让你提早半小时关门,买菜做饭就可以?”
“那我喜欢做饭有什么办法,做事也要凭兴趣吧。”
他最好是喜欢做饭。
他不开玩笑了,挽袖子,“床在哪?我去装。”
“卧室里,左手边那个房间。”孙露给他指了个方向,坐下默默开动。
好吃,和家里阿姨做的味道还不一样,阿姨受她妈关照总是少油少盐,而他是小炒店的风格,舍得下调味料,猛火爆炒,能吃出镬气,连白米饭都很香,颗粒分明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用什么焖的。
如果剩饭是这个味道,那她也不是不能吃。
卧室传出撕胶带拆纸箱的响声,一墙之隔,她端碗静静吃饭。
孙露习惯细嚼慢咽,吃得很慢,陈旭冬在卧室“叮铃哐啷”忙了半个小时,出来一看,她还在端着碗抿鱼刺。
“今天怎么这么端庄。”
她言简意赅,“我落枕了。”
“落枕了?昨晚着凉了吧,我帮你按按?”
二人心照不宣,孙露抬眼觑他,他笑得特别坦荡。
她挟一根肉丝在嘴里嚼,“你都装好了?这么快?能保证质量吗?”
他说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孙露不接招,过去验收,看他活干得确实利索,不忘把纸壳踩扁了堆在一起,连床垫都给她搬上去了。谁说搬出来家里就没阿姨,这不是有更全面的男保姆吗?
她只是在卧室门前站了一下,没进去,问他:“渴吗?我给你倒点水。”
陈旭冬看出她在磨蹭,故意消磨他的耐心,因此着急也要做得不着急,往阳台走,“你慢慢吃,我抽根烟。”
“我吃完了。”
他拉门的手顿住,看过来,“剩这么多,不喜欢吃吗?我没放葱姜蒜。”
“是你做太多了。你还吃吗?我给你拿筷子。”
他说不用,坐下捧起她的碗就开动,孙露也没说什么,拿了鱼食,在餐边柜边上站着逗缸里的鱼。
那长着瑰丽尾鳍的漂亮雄鱼,跟着她指头上沾着的一小片鱼粮上蹿下跳,几次跃出水面抢食,都被她给躲开。
她大发慈悲地将指尖鱼食碾下去。可怜的小鱼总算得偿所愿,吃到了美味加餐,贴着缸壁游了两圈,见没有更多奖励,这才钻进了水草。
陈旭冬端着饭碗,看着那条鱼,咀嚼速度都放慢,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孙露。”到底是他先耐不住,把她的剩饭吃个干干净净,抽纸巾擦嘴问:“你前面说你考虑清楚了,到底考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