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同事都抿嘴憋笑，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来找孙露搭讪的，看他梳个三七分穿正装很体面的样子，不介意帮他一把。
边上谁说了一句，“那加个微信吧？”
赵晨辉顺势拿出手机，问孙露，“我扫你？”
孙露拿出手机，和他加上了好友。
刚坐下，又来了两个人，不过这次是一对夫妻，说是王新军以前学生的家长，这会儿孩子都高中了，也是来敬酒的，以示尊敬把一桌老师都带上了。
这种大场面，遇到学生或者学生家长是很寻常的事。
但孙露没想到会在这遇上陈旭冬。
他们有两三个星期没见了？
她亲眼看到他坐在男方亲戚朋友的某一桌，一开始没往那边看，要不是有人敬酒他那一桌人都站起来，她也注意不到他鹤立鸡群的身量。
孙露沉默片刻，偏头问王新军，“王老师，赵老师的老公是澜山人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噢，我看到学生家长了，学生是澜山的。”
“陈宇航？”
“对。”
王新军探头四处看，说：“赵老师老公以前是当兵的，现在是城管。他们不会是部队里认识的吧？我看陈宇航爸爸有点军人气质。”
……他哪有军人气质。
“应该就是澜山的亲戚朋友吧，军队里天南海北的，感觉没那么巧。”
“也是。”
话题渐渐扯远，孙露有点坐立难安，起身去上个洗手间。洗手间在宴会大厅外，她走出去，考虑等会儿再坐十分钟就提早走。
结果一从洗手间出来她就偶遇赵老师了，赵老师谢谢她买的礼物，说那个旗舰店她之前逛商场就进去看过，当时拿起那件小衣服很喜欢，只是没买。
“刚才我哥去加你微信了？”赵思慧笑问。
孙露只笑不语。
“你别搭理他，他喝点酒就飘。”
“赵老师，我等下还有事，可能要提前走。”
“啊是吗？没事的，你有事就去忙，我们反正放完假天天见。”
“不好意思啊，那就开学见了，我进去拿个包就走，宝宝呢？我再去跟今天的小主角打个招呼。”
“哈哈哈她午睡呢，没关系的，等她醒了我转告一声。”
刚要道别，远远就看见赵老师她老公也在送人，送的是陈旭冬，看样子他也要早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她一个理由。
赵思慧说：“唉那是你班上陈宇航的家长对不对？学校公开课那天他和陈宇航在我班上拿了个第一，真没想到他是我老公高中同学，以前好像还挺要好的，听我老公说陈宇航不是他的孩子，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
孙露本来要走，听赵思慧说起陈旭冬的过往，脚步又停下来。
“我老公说他这个高中同学本来自己可以过得挺好的，有存款，在老家干什么都行，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才跑到西桥来，又是开店又是买房的在这从头开始。”
孙露脱口而出，“他图什么？”
赵思慧笑了，“我也问了，我老公说他就是这么个人，一直都挺特立独行的。”
“那他有没有说别的什么？…比如，欠债。”
“嗯？谁？”赵思慧愣住，转而想到孙露毕竟是班主任，平时接触陈宇航的时间多，也许是看到或误会了什么，“你说我老公同学吗？他不可能欠债吧，他又不缺钱，我老公说他以前是正儿八经的海员，那会儿同学间大家都还是穷光蛋的时候，他来回一趟船就好几万了。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经济情况怎么样，但应该不至于吧。”
孙露皱了下眉心，没说话。
赵思慧笑笑，“怎么了？有什么人联系到学校了？”
孙露摇头，仓促地笑了笑，“没有，是误会吧，我先走了，开学见。”
第22章 考验我吗
和同事道别，孙露划着手机往外走，打算到酒店门前拦出租。刚出旋转门，接送客的区域就开上来一辆皮卡。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陈旭冬够过身来，手居然能搭到副驾车窗，“聊一聊？”
孙露深呼吸，低头看看微信刚点开的他的聊天框，干脆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出去五分钟，两个人都还在措辞的阶段，没有一个先开口说话，陈旭冬脑子里过了一篇八百字自述，最后开口只剩一句结论。
“我可以和你保证，我没做过坏事，我是个好人。”
孙露扭头看他，眼神流露四个大字，你没事吧？
“我是说认真的，你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不像平时开车那么悠闲，似乎也在下定什么决心，想拿回一部分曾经让渡的掌控权。
孙露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既然他说他以前是海员没有撒谎，那他说他被敲诈勒索，就也可能是真的。
“哪种类似的事？”她问。
“不好的事，会让你紧张担心的事。”他说。
皮卡后视镜缠了蜘蛛网，孙露盯着那随风震动的脆弱蛛网，没有说话。他还是没有做出解释，但孙露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他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吧，她没有刨根问底的立场，她只是需要一个安全信号。
毕竟是她先划的界限，那她也不该追问窥探他的隐私。她只需要在他做下保证后，选择相信或不相信。
然而从上车的一刻，她内心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
“你真是海员？”
“对，跑过几年船。”
“那你说你以前在澜山也开水族店。”
他不好意思地碰了下鼻子，“后来不是和你坦白了吗？”
孙露皱眉，“我以为你开玩笑，一般谁会想到真有人做这个工作。”还在那个时间节点说，就很像事后吹嘘。
陈旭冬倏地笑出声，“那这个工作总要有人做吧，你们这不常见，但澜山挺多人出海的，我只是其中一个。”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他打开车窗，把胳膊架上去，“我没不做，想上船随时可以上，只是现阶段有更重要的事。”
“你说陈宇航。”孙露不理解，“那为什么不是他爸爸下船带他？就一定要你停掉工作吗？”
片刻安静。
“他爸爸现在不在船上，他爸爸在监狱里。”
陈旭冬说得很平淡，仅语速偏快，孙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只顾得上错愕，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她，“明年小航爸爸就能出来了。等他出来之后，小航还是会留在这继续读。”
近三十秒的沉默后。
孙露问：“那你呢？你的店呢？”
陈旭冬目不斜视看路，“店给他，我们原本商量好就是这样，店到时候清点一下盘给他，省得他出来后到处碰壁。”他勾勾嘴角看过来，“所以你别腻得太早，最好正正好好在我走之前对我没有感觉。”
自恋。
孙露皱眉看向窗外，“所以其实陈宇航父母离婚，还有你非要带着孩子转学，都是因为这个。”
他点头，爽快地承认了。
“那天没对你讲实话，希望你不要生气，毕竟我带小航出来就是怕学校知道他家里情况，虽然实情有出入，但事情是一个事情，有个在坐牢的爸爸，不论是在乡镇还是在县城都会惹人闲话。”
“现在为什么可以告诉我了？”
“因为你喜欢小航，也喜欢我。我不想和你结束得那么快，本来就是有保质期的关系，你拆袋吃一口就扔了，我还没尝出个咸淡。”
“…神经。”
他理所当然地看过来，“我说真的，你有点太残忍了，孙老师。”
孙露面不改色，但得到“残忍”评价，心情稍微好了一点，问：“你现在要把车开去哪？”
他知道自己这是渡过难关了，也问：“我看到你出来才跟出来的，你想去哪？”
孙露低头看看掌心，“不知道，随便。”
“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想喝点什么吗？”
“不想。”
“考验我啊？那我知道带你去哪了。”
车变个道直接贴着路口掉头，一脚油门下去，孙露就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了，那方向没别的，就有个滨海公园。
“我不要去海边，今天天气那么闷热，去海边难受死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浪漫？那你想去哪？”
“去你家。”她斩钉截铁的，认为去一个人家里能更好地了解他。
陈旭冬呆住了一下，笑，“今天不行，今天小航在家。”
孙露问：“你没送他去托班？暑假了难道他一直跟你去店里吗？”
“他就是托班玩感冒了，前天有点发烧，今天在家休息，邻居帮我看着，反正我就出来吃个饭——”他想起来，“追你出来忘记给小航打包了。”
“那现在去给他买点吃的吧，买点清淡有营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