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露思忖片刻，“过几天我来约吧，也叫上吴悠。”
“那我等你电话。”
“路上小心。”
孙露目送向原的车倒出去，开上小路，自己转身按了门禁，上楼洗个澡，做了点吃的，没来得及吃，先接到吴悠电话。
这个电话来得是时候，孙露现在的确需要有人陪着说话，她接起来，“喂？咋啦？”
“露，我完了。”
孙露才想说自己完了，“你怎么就完了？”
吴悠听上去有点微死，“他回国了。”
孙露愣了一下，“谁？”
“他呀！”
孙露迟疑着问出那个名字，“宋典？”
听筒那边一声凄厉的哀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回来的！你猜我怎么知道他回来的？他居然给我妈打电话！”
孙露一下也懵，“他给你妈打电话干什么？”
“问候呗，当初我妈也挺照顾他的，看他家里条件差，看我那么喜欢他对他要死要活的，就早餐啊文具都买两份。”
这个孙露是知道的，“那他打电话也是应该的，前年他不也回来过一次吗？那次你还在学校里，说不定他也联系了你妈，你只是不知道。”
“…他敢！”
孙露笑，“你还在意那些干什么，他回来也正常，这次也不是毕业了回来吧？等他毕业了他还得回来报效祖国。”
“那他也不会回西桥啊，这几天他就在西桥，我都不敢出门了你知道吗？”
“你怕他干嘛，你不是早就想逮到他问问他国外的月亮圆不圆吗？”
“露……”
放以前，孙露这会儿肯定能开导她两句，她知道吴悠放不下宋典，宋典是吴悠青春时代最褴褛也最轻盈的一道月光，照了她很远很远，时至今日都还有影响，哪怕她现在有了年下小弟弟，宋典一个电话，还是叫她乱了阵脚。
孙露把手机放在一边，吃着饭，听着吴悠连声的抱怨。
手机震了震，向原说他到家了，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里那口一模一样的鱼缸。可能是因为装修风格更简约，连带着那口缸出现在那环境里也变得干净透亮不少。
他的鱼是红色的，颜色很像他制服的领带。
孙露刚想问他哪弄来的这么一套设备，他就发来，【我照着你的鱼缸定制的，怎么样？有时间交流一下养鱼心得？】
吴悠问：“谁啊？谁给你发消息呢？嗡嗡嗡的。”
“向原。”
“噢，那你先回消息吧，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噢？”这下轮到孙露困惑，“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还什么反应？你跟海员哥不是早都没戏了吗？你们俩本来也没戏，我只能说你断得挺干脆的，吾辈楷模。”
孙露愣住，忽而轻笑。原来她那么激烈那么放不下的一段感情，在第三个人眼里，其实并没有那么过不去，甚至早该干脆的结束。
她看着向原发来的照片，放大又缩小，想起那个他陪自己把鱼缸搭建起来的晚上，竟一下也有些恍惚。
她那时候在想着谁？
是帮她鞍前马后安顿小鱼的现任男友，还是那个站在街边，为了跟她多说一句话，连一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臭卖鱼的。
第41章 夜有所梦
“露，你还在听吗？”
“听着呢，我在吃饭。”
吴悠唉声叹气的，“今年是什么年啊，怎么什么事都不顺。”
孙露一听笑了，“你也太主观了，就因为宋典回来一趟，连面都没碰见，就诸事不顺了。”
“好事来多少都不嫌多，坏事来一件就够烦的。你怎么这么冷静啊，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学习一下你的处事态度，我也练毛笔字去吧，不是说书画一家吗？我直接融会贯通，老师能蹭学校的书法班吗？我回头问问去。”
吴悠的心思已经跳脱到别的事上，其实孙露还挺想学学她的处事态度，一股脑跟朋友倾诉完，瞬间就能满血复活，虽然血量一格格掉得很快，但加满也用不了多久。
孙露羡慕，但是没法实践。
不过这通电话之后，她还是好受了很多，两个人讲完各自想讲的话，就把手机放着忙自己的，等想起来要挂，通话早就因为网络问题自己断了。
孙露正感慨好的友情治愈生活，扭头就接到学校通知，安排她每周六到学校上一个小时书法兴趣班。
好的友情瞬间就成了灵验的乌鸦嘴，还真是什么事都禁不住念叨，说要有书法班这就从天而降了一个，这下她连周末都不完整了。
转念一想吴悠是美术老师，现在兴趣班爆满，自己临危受命被排了课，她一定也逃不掉。
果然，通知都是统一时间发的，吴悠的截图这就发过来了，周六一点到两点被安排了一节美术。
【露！！我崩溃了！！我的周末被毁了！！】
孙露心里顿时平衡，把短信通知截图给她，【周六见吧，你是一点到两点，我是一点半到两点半，欢迎你下了课来偷师。】
陈宇航的妈妈给他报了美术班，这是又过一周，孙露去教兴趣班的时候才发现的。
她们俩上课前半小时才拿到点名册，一看都不认识，孙露教的都是三年级往上的孩子，吴悠教的全是小小孩。
吴悠指着一个名字给孙露，“陈宇航跟我学画画。”
孙露看了名册一眼，嗯了声，心里想的却是，陈旭冬怎么会给小孩报这个？
陈宇航对画画从来没表现出过特别的兴趣，连在课本上涂鸦的欲望都没有。望子成龙更不可能了，陈旭冬自己对艺术就没有追求，怎么可能送陈宇航学美术。
等到陈宇航来上课谜题就揭晓了，因为来送孩子的是林美姿。
孙露没见过林美姿，但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下就认出了那是陈宇航的妈妈。
林美姿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说是浓妆艳抹的学生都不为过，很难想象她已经经历了两次婚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看来陈宇航最近跟着妈妈，学校发的报课通知也是他妈妈在看。那陈旭冬呢？他是遇上麻烦了，还是单纯让出个位置来给他们母子团聚？
“孙老师。”陈宇航进教室前看到了孙露，甩甩手跟她打招呼。
孙露也和他招招手。
林美姿对孙露的声音早就熟悉，送了孩子出来，不忘跟她来搭话，“孙老师你好，我是陈宇航的妈妈，我们通过很多次电话的。”
女人一进教室，孙露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味，味道很高级，因此喷多了也不显得刺鼻。
“你好。”孙露放下手头在整理的字帖，看向对方，“是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叔叔说了，你要来陪孩子一段时间。”
“之前给你添麻烦了，有时都找不到我的人，这段时间我想尽力弥补一下孩子，因为可能你也知道，孩子爸爸要出狱了，之后我也没什么机会能经常陪他。”
孙露整理字帖的手顿住，缓缓看向林美姿。
后者微微一笑，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是小航先说漏嘴的，旭东哥请我吃饭，就在饭桌上和我聊了几句。我不算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概猜到你是因为他坐过牢的事有点纠结。”
孙露动了下嘴皮，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林美姿上前一步，“我其实很惊讶他会把以前的经历这么快都告诉你，因为他刚进去的时候那个状态…真的挺不好的，我是想说，这说明他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到西桥来的艳遇，他是认真的。”
孙露有点不想深聊，“不好意思陈宇航妈妈，学校里不聊私人感情。”
“对不起，我就是想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个事对他来说也很不公平，他们都是受害者，我前夫是个很傻的人，其实要不是我前夫，他们都不用坐牢的。”她叹口气，“这样说起来，如果出事的不是老周，他们两个都不会那么不理智。”
林美姿当然是带着谈话的欲望来和孙露搭讪的，而孙露也捕捉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陈宇航妈妈。”孙露将整理好的字帖放在一边，“我还有半小时上课，可以请你喝点东西吗？”
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孙露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一杯哈密瓜，还有一杯香芋，她端来温热的奶茶，让林美姿先选。
林美姿拿起左边那杯，笑说：“我喝香芋的吧，我喜欢香芋口味。”
孙露说好，将吸管插进哈密瓜奶茶的塑封膜，抿了一口。
林美姿默默打量喝奶茶的女人，认为男人会喜欢她的理由一目了然。孙露就是最受男人欢迎的类型没有之一，清纯校花，极能满足人类最原始的保护欲。
“陈宇航妈妈，我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得回学校，所以我可能会问得直接一点。”
不过她一开口，那种当机立断又礼貌得体的态度，又和她的外貌达成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