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向原就是检察长眼中的那个人。
女人姓魏,叫魏郝芳,向原在接待室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接受同事的问询。
“申诉请求…上次你们就问我申诉请求,我说了,我老公是被人杀的,不是在海上翻船死的,他是被人推进海里死的,救生船也不是他自己放下去的,是他杀了我老公,再把救生船丢下去假装的,我就想要真相大白。”
向原的同事帮她把“纠正原判错误”的诉求写下来,又问:“你说有人把吴广全推进海里,有证据吗?魏女士,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足以推翻之前的审判,案子是不会进入重审调查的。”
“有。”魏郝芳高声道,“有证据,你们去问叫张豪的人,他是轮机组的,他听到大副二副说过要杀我老公,还有那个晚上,他看我老公和大副单独出去了,知道可能要出事,就也跟出去了,然后就看到他们两个打起来,那个刀,你们不是搜到一把水果刀,上面有我老公的血的呀,这个都是检测出来过的。”
魏郝芳说的刀,是船上的厨刀,上面有船上大副和吴广全两人的血迹。
按大副口供所说,他将船开到潜逃海域,协助吴广全放下救生船,过程中吴广全因为他不愿将船开进日本海感到不满,用刀捅刺,二人发生肢体冲突,刀上的确检测到了少量吴广全的血液,但那只能证明二人的确发生过争执。
船上也的确有搏斗过程中留下的血迹,经过检测那都来自大副陈旭冬。
向原调阅过四年前的案宗,他很清楚其中的细节,接过同事的话,问魏郝芳:“张豪在之前的口供中,没有表达过对这件事知情。”
魏郝芳舔嘴唇道:“他们船上的人肯定觉得我老公死了就死了,后来是他喝多了跟人说漏嘴,才有别人知道,我也是前年才知道的。”
向原问:“前年就知道了,怎么现在才来申诉?”
“…那我也要考虑清楚,毕竟这个事情再搞,我老公也活不过来。”她顿了顿,“我是为了真相。”
“好,你有申诉的权利,我们也会尽快投入调查。”向原将手中钢笔递给魏郝芳,“请在申诉人这栏签字。”
“签我名字?”
“对。”
送走魏郝芳,向原看她一出门就拿出手机,不知立刻给谁打去了电话。
边上同事叹口气,“图什么呢?”
才三点半,天黑压压的,这几天总是阴天,阵雨不断,向原抬头看天,给孙露发了个短信,问她西桥天气。
【我这快下雨了,你是不是快放学了?带伞了吗?】
【我这不像要下雨,就是比较阴。】
【这几天要记得带伞。】
【嗯嗯,谢谢提醒。】
孙露手机上回着向原消息,电脑开着微博页面,这页面开了一天了。
她平时在办公室没事就是刷刷微博,午休前她就刷到了一条广场推送的时事微博,之后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
最初注意到这条微博,是因为照片上市检察院的背景,后来自然是被评论区的爆料和讨论惊得思绪爆炸。
孙露本来想顺势问问向原有关那个女人的事,但输入了一行字还是没有发出去。
*
因为水族店被泼油漆,陈旭冬两天没开门营业,趁着月黑风高,自己把门刷了。刷坏两双劳保手套,七颗钢丝球。
其实刚被泼漆的那个大早上,门上还有一行油性马克笔写的字——不赔钱就见官。
陈旭冬看着心烦,捡起丢在地上的油漆桶,把那行字也给泼了。
早知道增加真多工作量,他就不自己泼那一下了。
陈旭冬回进店里,拉下卷帘门,借幽暗的水族灯光点一支烟,挪动梯子到小型热带鱼的区域。
他培育的月光玛丽怀孕了,好几条母鱼肚子滚圆,看起来就要在这几天里产仔。生下来的小鱼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出具体花色。
在这一个月里,需要他定时定量喂鱼苗新鲜孵化的丰年虾。
等小鱼长大,他就又有理由给她发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陈旭冬低头的功夫不小心掉了一截烟灰在缸里。骂骂咧咧皱眉伸手去捞,另一手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提醒的瞬间,他怔了怔。
女王陛下:【陈旭冬,你店门口的油漆是怎么回事?】
他掌心还盛着烟灰,滴滴答答往下漏水,输入一行字又删除,看着背景图上她尴尬手捧河豚的样子,笑了下,想了想。
【他们吓唬人呗。】
女王陛下:【那这条微博呢?】
孙露转发他一条微博,是一个本地生活大V,说最近路过市里检察院,看到有个女人坐在那,拎着个装干粮塑料袋,看着像是遇上难事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爆料,说她是澜盛案吴广全的老婆,是去申诉的。
这下评论区就开始众说纷纭了,说什么的都有,一句比一句离奇。
其实孙露看到这条微博心里也有个猜想,但是她不敢问,她根本不敢问出口。
她只是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给谁打钱?】
【就照片上拍到的这个人。】
【为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问向原吧,她人不是都坐向原单位门口了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旭冬才收到孙露回的消息。
【我就多余来问你。】
第43章 弄完再说
和证人张豪的沟通很顺利,向原的同事联系到他后,就在澜山的检察院见到了他。
他现在还在跑船,不过换了一家公司,检察院联系到他的时候他刚好就在澜山。向原和同事见到他后就对他进行问询和笔录。
“是,我亲眼看到大副二副说要干掉吴广全。”
“什么时候?是船上第几个死者出现的时候?”
“周船长死后。”
“也就是说周船长死后,大副陈旭冬和二副陈远表达过要干掉吴广全,不让他偷渡日本。”
“对。”
“大副有没有协助吴广全潜逃?”
“逃了,我们船最后停在太平洋公海,怕遇上军舰没再往海岸线靠,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之前我就说因为这个两个人打起来了。”
“为什么说陈旭冬有杀害吴广全的意图?”
“我听到他和陈二副说了啊,周船长死了,陈大副恨得要命,想把老吴干掉,说反正丢到海里谁都不知道。那天老吴准备下船,陈大副跟上去他们就打起来了,然后我就看见老吴掉海里了,这时候救生船才放下去的。”
“你看到陈旭冬把船放下去了吗?他是怎么把救生船放下去的吗?”
“救生船在船尾,这个我看不到的,我在室内从舷窗看的。其实你们想啊,陈大副没理由帮老吴潜逃的,周船长死了就更没理由了,周船长和陈大副什么交情,他就是想找机会杀老吴报仇。”
向原整理证词,想了想,“船尾的确发现了陈旭冬的脚印,但他是大副,本就有负责检查船上设备的义务,船尾同样发现大量吴广全的脚印和指纹,如果他不是去放下救生艇,还有别的理由过去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是千真万确听到大副二副商量杀人的。”
向原又问了几个具体的问题,确定了时间线,随后让同事将张豪请出了问询室。
在送走张豪之前,向原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四年前不这样指认?”
“我不想指认的,是老吴的老婆知道了,他们就不罢休了。”
“谁们?”向原微微抬眼,镜片的反光令张豪看不清他的眼神。
“…就是老吴亲戚嘛,他们知道了当然要给老吴父母一个交代。”
“张豪,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向原关闭录像,整理笔记本里张豪的口供。
同事送完人回进来说了句:“这个张豪,四年前因为涉案程度不高,第一轮传唤之后就没有再找他录过口供,我看他当时证言,传唤两次都说自己躲起来了,什么都不知道。”
向原显得比较沉默,“嗯,时间久远,情况也比较复杂,咱们回去把之前的物证和证言调出来再看看吧,熬个夜,有疑点就把嫌疑人带回来配合调查。”
“哎,回去还得传陈旭冬和陈远。”
向原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吧,先回市里,明天去西桥。”
“回去我开车吧向检,你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真差,车上睡会儿吧。”
“我脸色不好吗?”向原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是啊。”同事以为他为微博舆论的事发愁,“这个案子能不能立案重审还不知道,这吴广全老婆上来先静坐,确实折磨人,咱们回去梳理一下当年的证据证言再说吧。”
向原附和了两句,离开澜山检察院,坐进副驾,划开手机看消息。
孙露一小时前发了他三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