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冬的确走到了门边,但那敲门声一听就不是顾客,他没有马上开门,而是等了一会儿。
门外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了,用澜山话说道:“怎么又不在,来几次了都没人,不开门做生意了?”
“留个字条吧。”
“留字条,你脑子坏了?留字条。再等两分钟,没人来就走,估计是警察还没找上他,等警察上门,他自己就得来找我们。”
卷闸门忽地拉上去,陈旭冬站在门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外面的两人。
来的就是之前孙露见过的那两个人,吴广全的姑父和他表弟。
“…你在啊。”吴广全的姑父被吓了一跳,调整了一下腋下挎包,“在怎么不开门。”
陈旭冬接得很快,几乎像是打断,“不是开了吗?”
他冷着脸和嬉皮笑脸的样子给人感觉差别很大,本来外形就“高人一等”,没休息好又刚从局子里出来,整个人气场阴冷,低头俯视一个一米七的中年男人,就跟看肥狗一样。
“找我什么事?”陈旭冬问。
“噢哟。”吴广全的姑父发出个音调,让自己听上去保持气势,“找你什么事你会不清楚?”
隔壁店里的老板探出脑袋围观,碍于他们说的是澜山话,听不懂,只能看个热闹。
陈旭冬装看不见,不疾不徐掏出根烟点上,“早就跟你们说了,小孩身体这两年好多了,有什么困难就找村委,我不会再给你们钱。”
“杀人偿命,这钱是你该给的。”
他吸口烟,态度淡然,“船上发生了什么,法院比你更清楚,我不跟你废话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但是我要提醒你,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检察院是可以追究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男人没读过几年书,又跑工地,干的就是灰产,根本没有自知之明,“你意思我们违法了?我们哪里违法了?”
“你们到我店里滋事就已经违法了,我之前不追究是因为我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现在没这个顾虑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和检察院说了什么让他们重新调查,但这比滋事严重多了。”
“什么意思?威胁我?你按时把钱拿出来,帮帮人家母女,不管是不是你杀的,人家爸爸死了跟你就是有关系,血的那个那个鉴定报告不是明摆着?没有你伤他那一刀,他水性那么好能游不动?你不想让他死,那么大个人海面上漂着就救不上来?”
陈旭冬皱眉没有说话。
他不想自证,转身想要回到店里。
对方却不饶人地还在用言语给他施压,“现在事情很好办,你给钱,就撤诉。你也不用和警察再打交道,人到底怎么死的,大海上谁也说不清,我们也不是非要追究。”
“你干什么的!”近处传来个严厉的女声。
“你们在违法知道吗?”女人伸手往头上一指,用标准普通话说,“这里的商铺肯定有监控,你说的话都录进去了!我也是人证!别让我看到你们再来骚扰他!”
孙露一米六四,不算太瘦也不丰满,身材气质都像个学生,说话声调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望。
她拿出手机,眼神震慑对方,“看什么看?你们等着被追究法律责任吧!”
昨天大雨,今天又是周内,花鸟市场没有人逛,孙露吊起嗓子一喊,一年班主任功力已是足够,把周围商铺里的人全喊出来了。
她说的还是二级甲等普通话,来往的人就没有听不清楚的。
吴广全姑父朝她看过去,拿包指她,“小姑娘你干什么的?”
孙露瞪过去,愤愤输出,“我是检察院公职人员家属!想连我一起威胁吗?我没他那么心软,我会告你的,你们这帮不知廉耻的人,我会让你们知道无视公检法的后果,让你们为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怪讲道理的。
吴广全姑父虽然是法盲,但看情况也知道不对,眼看周围聚集的人多起来,他手指着陈旭冬又说了句什么,转身带着那个年轻人立马走了。
孙露追上去两步,“对!赶紧走!别来骚扰他!你们也不许撤诉!早晚我会看到你们自食其果!”
孙露是打车来的,路程也就五分钟,她赶得特别急,甚至腰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小蜜蜂。
表情也是一副“严师出高徒”的样子。
陈旭冬站在店门口,看她从天而降一顿输出,烟蒂烫手才记得甩开。
第46章 跟你混了
出人意料。
陈旭冬神情复杂,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地笑着问她:“你怎么这样就来了?”
孙露不觉得自己形象有什么问题,捋捋裙摆的褶皱,朝他走过去,“那我还能怎么来?我就知道你应付不了,你这个人脾气太奇怪了!”
“哪怪了?”
“别人的事放起狠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自己受委屈就忍着。”
“别人什么事?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孙露眯眼看他,“你忘了你在校门口帮我出头?”
“噢,那个啊,你的前前男友。”陈旭冬笑了声,“那我不是想在你面前出风头吗?”
他放屁,他就是多管闲事。
孙露皱皱眉,看一眼手表,“我要回去了,不跟你说了,出租司机还在等我。”
陈旭冬拉住她,胳膊把人结结实实圈在怀里。
“…干嘛呀。”周围还有人看呢。
他在她面颊啄一口,“太威风了孙老师,这辈子就想跟你混了。”
“神经…”孙露面颊泛红,想把人推开,下一瞬却双脚腾空,他一个转身,就把人抱进了店里的视线盲区。
手掌不老实地在她臀峰捏了捏,特别用力,实在是忍不住想弄她一下。
“啊…!陈旭冬?”孙露嘴还震惊地半张,就又被他埋头深吻,“唔…你!”她狂扁两下,“我赶时间!”
陈旭冬被打得笑容灿烂,“我知道,不过我不觉得委屈,他们没文化,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单论结果对我怎么说都是好事,起码可以彻底摆脱他们。”
“嗯…”孙露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这种人在社会上几乎没吃过亏,就算和人发生争执,不到动手的一步气势就先赢大半。
碰上吴广全家属这种人,如果不是他自愿,对方也根本强迫不了什么,他现在从那段过往走出来了,也觉得自己做得够多了,因此面对对方胡搅蛮缠,只是无动于衷。
“那我走了。”
他又亲了她一口,“快回去吧,我和你的学生都需要你。”
孙露品那最后一句话,红着脸回到学校,吴悠正帮她带班,学生都正趴着午睡,不睡的也在桌肚里看课外书。
孙露回学校顺路给吴悠带了瓶茶饮料,塞到她怀里,吴悠正躲在桌肚里看手机,吓一跳,有种被老师抓包的错觉。
她抬头看是孙露回来了,把她拉到门外,问她出什么事了。
刚来拜托自己的时候,她那个脸色惨白惨白的。这会儿又红了。
孙露一直没和吴悠说过陈旭冬有案底的事,这会儿也不是说的时候,想了想,“周末一起吃饭吧,到时候再谈,这个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吴悠自己这阵也挺心烦,因此无暇八卦,“那你随时叫我就行。”
孙露觉得她怪怪的,关心问:“你怎么了?”
“没事,干嘛这么问我?”
“你看上去就不是没事的样子。”
吴悠招了,凑到孙露耳边,“弟弟生日了,车票买好了,后天就过来找我过生日。”
九月份,处女座。
“那怎么了?这好事啊,不是说二十了就谈吗?你要反悔?”
“我…我前两天偶遇宋典了,他请我喝了两杯。”
听到这孙露就知道不对了,后退半步,“等等,打住,他请你喝你就喝了?你不是想手撕了他吗?”
“那是背着他的时候,都是成年人了,见面当然要体面一点。”吴悠扭捏地往后说,“他酒量太差了,一杯就晕了,我就想说那我送他回酒店吧,我就送了嘛。然后到了我们突然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吵着吵着他酒醒了…然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我就起床了嘛。”
孙露皱起脸抬抬手,“你是不是省略了很重要的环节。”
“意会就好了!”吴悠挠挠耳根,“反正现在就是,就是很莫名其妙,宋典刚才还发我消息,我也不知道回什么。”
信息量如同洪水猛兽涌向了孙露大脑。
“…你这个情况,以我浅薄的感情经历分析不了。”
“露——”吴悠哭丧个脸,“你骂我两句吧。”
“骂你干什么。”这是最没必要的。
吴悠忘不掉宋典是众所周知有目共睹的事,人不会无缘无故记恨另一个人,她能那么咬牙切齿,就说明她始终对宋典出国这件事耿耿于怀。
现在两个人一见面还能滚到一起,只能说可喜可贺,双方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