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露想想也是。
陈旭冬松开她手,到厨房去帮忙端菜。
饭桌上蒋小瑛一直拿孙露当老师,让她勤加管教自己的儿子,陈旭冬不嫌事大,做得唯唯诺诺的样子,给蒋小瑛挟菜,再一口一个孙老师,给孙露夹菜倒饮料。
孙露在桌下踹他一脚,安分了。
菜不多,但是分量很足,炖鱼炖了三条,另有一砂锅的红烧肉,还有一大盘香菇炒青菜。
青菜是霜打了用猪油炒的,孙露很喜欢吃。
“孙老师多吃点。”蒋小瑛给孙露夹了一大筷青菜,混杂着她不爱吃的香菇。
“谢谢。”孙露小口扒饭,不敢把碗放下,怕被看出菇都在碗底剩着。
“吃呀孙老师,多夹点,吃这块肉,这块好,肥瘦相间。你们人民教师平时很辛苦的,特别是管旭东这种学生,那更累了,多吃点啊。”
孙露瞥“坏学生”陈旭冬一眼,“谢谢阿姨。”
碗里又多了一块大肥肉。
“嗳。”陈旭冬忽然往地上一指,“那猫是不是又跑进来了?”
“猫怎么进来?我窗都关着。”蒋小瑛大惊,放下碗,扭头朝他指的方向看。
“没进来吗?我看到个黑影,难道是我看错了?”陈旭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拿过孙露的饭碗,往自己碗里一扣,再还给她,“应该是我看错了。”
蒋小瑛转回头来,怪他,“吓我。”
陈旭冬扒拉完最后一口香菇肥肉盖饭,“吃完了。”他把自己的碗筷一收,“妈,不早了,我送孙老师到岸上。”
蒋小瑛说:“孙老师没吃完呢。”
“我吃完了。”孙露跟着站起来,要拿碗筷去厨房,被蒋小瑛拦住,叫她不用管。
孙露怪不好意思的,“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姨,你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嗳,新年快乐!”
蒋小瑛嘱咐陈旭冬晚上开船注意点,陈旭冬拿上外套,抄起门口手电,“妈我今晚不回来了,朋友叫我跨年。”
孙露正围围巾呢,扭脸看他。心说男人撒起谎脸果然不红心不跳。
蒋小瑛作势要揍他,“不回来你睡哪?”
陈旭冬外套下的手已经把孙露牵上了,“镇上啊。不说了我走了啊妈,记得吃药。”
门一关,孙露被陈旭冬拉着跳上小机船,风大浪大的,黑漆漆谁也看不清谁,只能看到小屋亮着灯,他弯腰在她脑门上亲一口,到船尾拉发动机。
孙露问:“要去哪?”
他站在船尾,想了想,“孙老师跨年夜还坚守岗位来家访,带你去最好的观景位看烟火怎么样?”
孙露点了一下头。
船开出去,她才说:“你妈妈的情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发动机声音太吵,“啊?”
“我说,你妈妈的情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安静两秒,“是更好还是更差?”
孙露声音又轻下来,“都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觉得,我家里人应该也会和我有一个共同的感觉。”
“什么感觉?”
“觉得你妈妈带大你不容易,觉得发生这些事,对你的家人很不公平。”孙露抬眼看他,“我们得胜诉,你妈妈会很高兴的,也许对她康复也有帮助。”
陈旭冬很感动,“露露…”
“等一下。”孙露接到个微信电话,她低头看了看,皱起眉。
是那个摆渡船上加她微信的男孩,陈旭冬凑过来一看,灌篮高手流川枫黑白头像。
“谁啊,这么骚包。”
第62章 新的一年
“还是视频。”
“你能不能好好开船?”
陈旭冬把船停水中央了,凑在孙露手机边上,示意她接。
孙露说:“不接,我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有微信?”
“来的路上加我的,我看他挺有礼貌,又是被同行的人怂恿,没好意思拒绝。”
“有礼貌打视频电话给你?”
“你看这句。”孙露点点五分钟前的聊天记录,“他先说他们要放烟花了,问我看不看。”
“烂。”
“什么烂?”
“泡妞手段烂。”
孙露推他一把,他恶作剧地往后倒,吓得孙露大惊失色连忙拉他,结果中计,被他拉着手腕倒在了船肚里。
船晃得像是要翻了,孙露倒在他身上,惊恐地两手紧攥着他的羽绒衣,就差攥出绒来。
陈旭冬这个死人还在哈哈大笑,一副诡计得逞,吓到她的小人得志样。
笑了一会儿,他听孙露没动静,知道自己完了。
“没事,别怕。”
“滚啊!”
他舔舔嘴唇,“真没事,船很稳的。”
废话,现在没掉下去她当然知道没事,但是船晃的过程她快吓死了!陈旭冬看她真吓到了,抱紧她不动,让她仔细感受渐渐稳定下来的船身。
等船彻底稳了,她才用力擂他两下,“陈旭冬!很好玩吗?”
“对不起对不起。”陈旭冬听她都带鼻音了,知道她真是怕,“我错了,我没多想,我就想恶作剧一下,这真没多想,我的错。”
孙露抬头看他,眼里已经噙着怨毒的眼泪了,“你知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他手掌心在她背上安慰地拍打,“我知道我知道,就算你会,我也不能让你大冷天落水啊。”
孙露转了一下肩胛,不许他哄孩子一样哄自己。她又不是小孩。
陈旭冬还挺乐在其中的。
手机不响了,他问:“怎么这就放弃了?是我我就再打一个。”
孙露白他一眼,就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后是散落的缤纷响声。
是烟花。
她扭头看过去,看到远处地势高的地方,隐约有几个人在打着手电放烟花。
他们好像已经找到最佳观景位了。
孙露盯着天上绽开的烟花,美得有些失语。夜晚的水面漆黑一片,却比镜子还亮,每一朵烟花都在天空和水中绽放了两次。
孙露坐直身体,吸吸鼻子,认真地坐在船肚里欣赏这场突如其来的跨年烟花。
身后窸窣一阵,腰间搭上一只手。
孙露扭一下身体,把他手扭下去,他又搭上来。
陈旭转移话题,眼睛望向她,“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
孙露没看他,“一定要跟你提前说吗?要给你看看我的通关文牒吗?”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语文老师说话就是有文化,冷了吧?上去吗?”
“看完再上去。”
“好。”陈旭冬顺势挨得更近,把她紧紧搂着,“别动,我怕你冷。”
手机震了一下,那个男生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们放烟花呢,刚想视频给你看。0点还有一场,在东码头这边,欢迎你来。】
孙露抬头看看远处接近尾声的烟花,用手肘捅捅陈旭冬,把手机屏怼到他眼前。
陈旭冬往后躲了躲才看清上面的字,扬眉,哼了声,“谁稀罕,零点我带你放。”
这场烟花看得孙露手脚冰凉,船一靠岸,她就想快点上车到室内,谁知道陈旭冬现在的座驾是辆四面漏风的破摩托。
陈旭冬骑上去蹬两脚,那老家伙居然还冒着烟发动起来了。
孙露有点嫌弃地侧坐上去,环着他腰,跟他沿海一路疾驰,他把她安顿在他镇上的房子里,自己又骑车出去了一趟,回来手腕挂着一兜仙女棒。
孙露正在阳台跟她妈讲电话,她说她跨年夜跟吴悠出去玩了,到临江看烟花等倒计时。
这次很稳妥,因为她们提前串通过,吴悠也打着同样的幌子“鬼混”去了。
孙露挂电话,看他抓着那一把仙女棒跟自己邀功,问:“不是说要给我买个最大的吗?”
“去晚了,都卖光了。”
“也行吧,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玩的就是这个。”孙露拿两根在眼前看看,发现这简陋包装十几年没变过,还是塑料纸包着竹签。
陈旭冬在长沙发里坐下,手臂搭着靠背自然舒展,“我小时候喜欢玩擦炮,但是那个要钱买,我就到人家刚放完鞭炮的院子里捡蹦出来的小鞭炮。”
孙露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那种怎么玩?”
“直接用打火机点,但是要扔得快。”
“为什么?”
“因为引线都烧断了,一点着就开始喷火星,扔晚了炸手上多疼。”
“……擦炮几个钱呀,买了玩不行吗?这么弄好危险。”
“看到不捡不就被别的小孩捡走了吗?”他煞有介事,“你都不知道这种会爆炸的东西对小男孩来说多有吸引力,一过年零花钱全用在这上面了。”
孙露投去一个班主任嫌弃的目光,“多亏我班里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太皮了。”
陈旭冬忽然乜目,“目露凶光”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