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见老周。”
老周的墓是衣冠冢。
他的尸体葬身在海上,陈远一直不敢来见他,其实陈旭冬也很多年没来过了。
来了说什么呢?只是一种惊扰。
不是清明也不是周末,墓园的早晨静得只有陈旭冬和两条巡视贡品的流浪狗,那两条狗远远看着这边,耐心地等了半天,等到陈旭冬从塑料袋拿出一瓶酒,外加一包烟。
他乜目点燃一支烟,轻轻放在墓碑上。
陈旭冬站在那,只是点烟倒酒,别的什么话也没多说。
他仰头分三口喝了半瓶,再好的酒量也经不住牛饮,酒精带去的燥热像极了法庭上最终宣判那一刻,血液奔流两耳嗡鸣的快感。
像被强烈白光照射,肌肤灼热焕发新生,和重活了一次没有两样。
……
“现在宣读本院再审判决。”
“原审判决以被告人陈旭冬构成胁从罪予以定罪量刑。本院在再审中查明:
一、事发当时船舶处于突发险情,被告人系在不可抗力与现实胁迫下被迫采取相应行为。其行为缺乏主观故意,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
二、自原审判决生效至今,国家法律发生变更,对同类行为的入罪门槛作出调整。依据现行法律规定,本案所涉行为属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
三、依照刑法关于‘从旧兼从轻’之原则,应当适用对被告人更为有利的法律。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原审判决。
被告人陈旭冬,无罪。”
法槌轻轻落下。
*
“露露,我下山了。”
“山上风大吗?”
“还好,有风但是不冷,你那冷吗?”
“不冷,我在教室呢,而且开春了。”
“难怪,开春山上好多花都开了,特别漂亮。”
第65章 心碎收留
吴悠说孙露放古代绝对是个人物。蔫坏,喜欢憋大招。
“你怎么想到的啊,海员哥这不被你拿死了?”
“他本来就被我拿死了。”
这会儿办公室只有孙露和吴悠两个人,吴悠买了台式珍奶和烤肠来犒劳她,顺带八卦她前段时间拯救失足男人的壮举。
吴悠大嘬一口珍珠,嚼嚼嚼,“概念不一样好吧,之前是为你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对你死心塌地,现在是拿你当再生父母。”
“打住,我不当。”孙露扎了两下才把吸管扎进去,“听上去怪怪的,好像我要精神控制他一样。”
吴悠笑起来,“我在恭维你!你放甄嬛里就是端妃,表面人淡如菊世界和平,实际上一出手就是绝杀!”
孙露喝一口蜜瓜奶茶,“还以为你要说我是皇后。”
“那总要说点正派人物。”吴悠用手肘撞撞她,“你爸妈现在是不是松口了?”
“算是吧。”孙露点了一下头,“也可能是怕了我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步让我硬是迈出去了。”
吴悠贴着她撒娇似的晃晃肩膀,带动孙露一起跟着摇摆,“叔叔阿姨会喜欢他的,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都是爱你希望你好的人啊。”
孙露偏头看向她,邪恶一笑,“这么会发言,明年我要推荐你当班主任。”
“恩将仇报啊你!我不管这根烤爆开的轮不到你了,我要自己吃。”
孙露想起什么,“你和林宇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你跨年那天不是去找他了吗?”
“谁说我跨年那天去找他了。”
“那你去哪了?”孙露很确信跨年夜那天吴悠上午人在机场,因为候机的时候两人打了一会儿电话,播报声不能作假。
“新加坡。”
孙露被刚入口的烤肠烫到,大惊失色地盯着吴悠,“你是和宋典一起跨的年啊?”
吴悠耸了一下肩,“也不算吧,虽然机票是他出的,但我就去玩了一天。”
孙露没听明白,“什么情况?”
“我不想耽误小林了,那天我本来是想去找他的,但是跟他通话之后,我心里特别难受,他也把我看穿了,我觉得自己好卑鄙,就还是决定不去了,他也尊重我的决定。”
这也说不通啊,“那你怎么会去新加坡?”
“宋典问我什么安排,我让他别闪现回国给我惊吓,他说那就请我到新加坡玩,我说你出机票我就去。然后…我就去了,下飞机就一起看了个烟花秀,隔天他医院有事,帮我找了个导游,我玩完就走了。”
“等等,我怎么听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反正我现在单身。”
孙露消化了半根烤肠的时间,问:“宋典是不是快毕业了?”
“嗯,实习结束就回国了。”
“行,我懂了。”
“你懂什么?”
“你单身不了多久了。”
吴悠一拍桌子,“凭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会原谅宋典?我才不会原谅他。就算我不耽误小林,也不代表我就要吃回头草吧。”
孙露点点头,“对,你说得对。”
听出对方的敷衍,吴悠凑过去夺走她签子上最后一口烤肠,擦擦嘴,“再也不给你买好吃的了啊,腹黑端妃!”
“那你是大胖橘,后宫佳丽三千。”
吴悠气到又要去夺她奶茶喝掉最后一口,两人打打闹闹,直到王新军提着热水瓶进来才消停。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王老师自诩人老心不老,喜欢跟年轻老师打交道,听到她们聊大胖橘,以为在说流浪猫,“我昨天看到门卫还在喂那猫呢,吃的可胖了,但它绝育了吧?还能后宫佳丽三千吗?”
孙露差点笑岔气,“谁拉去做得绝育?”
“那几个体育老师吧,寒假的时候看他们到处抓猫。”
这事孙露知道,寒假的时候体育老师把学校里的流浪猫都抓了,公猫全部嘎蛋,给它们留了个仓库门,让它们在里面养伤过冬。
“看不出来他们心挺细的。”王新军说着,目送吴悠回她办公室,走到孙露桌边问她,“作文比赛成绩是不是下来了?你班上两个学生入选了吗?”
孙露含笑点点头,“入选了,早上刚收到的通知。”
刘萌萌和陈宇航,县里一等奖和二等奖。
半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县里有个作文比赛,从各个学校选拔优秀作文到市里比,西桥小学二年级一共五个名额,孙露班里就占了两个,两个孩子还都特别争气,都拿了名次。
“挺好的,通知家长了吗?”
“短信已经发了。”
短信发给了孩子的监护人,也就是陈远,孙露打算再单独联系林美姿。
她和林美姿基本保持一周一次的微信联系,林美姿会主动来问问陈宇航的情况,或是孙露和陈旭冬的情况,有时候也会问问陈远。
在知道陈旭冬销案后,她也问过陈远还有没有这个可能。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了。
孙露听出她的在意,就难得多嘴地说了说陈远近况,反正一切都很好,水族店和陈宇航就是他的全部了。
林美姿听到这挺怅然的,她说陈远以前就在家里养大缸大缸的热带鱼,但是因为人总在外面工作,那些鱼都是她在照看。
“我一点也不喜欢养鱼,结婚前他承诺给我的事情好像一件都没有完成,我说我想和他有一儿一女,想搬到市里换个小复式,想和他去东北冰雪大世界玩一次。”
孙露想了想,“虽然没完成的事很多,但不见得都是遗憾,现在大家过得都好就行了。”
林美姿笑说:“是,大家都过得好,小航开心我就开心。我现在住别墅,也不想什么小复式了。”
听上去好像都已释然。
之后二人谈话都围绕陈宇航,那通电话也已经是陈旭冬刚销案时候的事了。
想到陈旭冬…他今天好像要去面试来着。
孙露看一眼日历,确认日期没有错,给他发个消息,问他面试情况。他最近为了工作的事挺勤快的,三天两头跑出去见船东,但正式面试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等了一下午时间,他没回消息,晚点放学,孙露又拨他号码打过去,没接。
再打一个,给她挂了。
无名火“腾”的窜上来,但热暴力不如冷暴力,她到家放下手机就洗澡去了。
果不其然,洗完澡三个未接来电,外带两条微信消息。
一条是说他刚从人家公司出来,不是故意挂她电话,另一条是临江市某知名船东公司的门头照片,知名到连孙露这个门外汉也听说过。
她被这气派的门头唬住,弯下腰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几个字,皱眉打字,【面试通过了吗?还是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