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朗齐叹口气:“百里瑔比吕渐更危险。吕渐贪权好色,行事尚有迹可循。百里瑔却深藏不露,连石枕雪这等聪慧女子,与他相识多年都未识破其太监身份,这份心机何等深沉。”
刀疤一下子泄了气,低声道:“我们区区十多个人,怕是斗不过他们。”
钱朗齐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们还要给桑芽送一件‘兵器’。一件能让她的人悄无声息潜入季府深处的兵器。”
青蚨不解:“什么兵器?”
“季府的暗道图。”钱朗齐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徐鸾给我的。季府老爷在世的时候喜欢挖掘地道,无意间挖通了季家的院子里。当然了,季家和徐家一直不合,也有可能是故意的。总之,这位喜好挖洞的老人家给我们留下了很大的方便。
吴坚喜笑颜开:“少爷,您这是要把季府搅个天翻地覆啊。”
“不搅翻天,怎么让吕渐现形?”钱朗齐将图纸递给刀疤,“你想办法将这张地图交给桑芽手下的小头目,就说这是季府仇家所赠。”
刀疤会意,还是钱朗齐这招借刀杀人好用,不愧是个好军师。
石枕雪一夜未眠,坐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今日是初六,本该是她与百里瑔成婚的日子。若非钱朗齐设计救她出来,此刻她应该还在狱中,等着那个她曾经敬慕、如今恐惧的人来迎娶。
徐鸾推门进来,身边的丫头端着一盘早点。
“雪娘子,吃点东西吧。”
石枕雪回过神,勉强一笑:“多谢徐掌柜,我吃不下。”
“多少用些。”徐鸾命人将盘子放在桌上,“钱讼师今早派人传话,让你安心在此等待,他已有万全安排。”
“他……有什么安排?”石枕雪问。
徐鸾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钱讼师说,今日有两场大婚,他都要去道贺。季府那边,他会让该现形的人现形。百里推官那边,他会让你看清百里瑔的真面目。”
石枕雪心中一紧:“他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自然有。”徐鸾叹道,“但他说,有些事必须做,有些真相必须揭开。雪娘子,你可知百里瑔为何非要娶你?”
石枕雪摇头,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我不知道……从前我以为他是真心,可如今……”
“因为他与吕渐一样,都是阉人。”徐鸾直截了当。
石枕雪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徐鸾握住她的手:“这是钱讼师查到的。百里瑔要娶你,不是为夫妻之实,而是要行邪术采补。他设计陷害你入狱,就是为了让你走投无路,只能依靠他。”
石枕雪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许久,她抬起泪眼,声音嘶哑:“哥哥……我哥哥知道吗?”
“松老板应该有所察觉,但未必知道全部。”徐鸾道,“钱讼师已派人去找他,会护他周全。”
石枕雪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徐掌柜,我不能躲在这里。我要去找百里宅,我要亲口问百里瑔,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不可。”徐鸾急忙阻拦,“钱讼师特意交代,让你千万不可露面。百里瑔若发现你逃狱,必会狗急跳墙。”
“那我更不能让钱朗齐独自冒险。”石枕雪眼神坚定,“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躲在人后?徐掌柜,求你帮我。”
徐鸾却摇摇头:“雪娘子,验尸你是行家,可是真刀真枪之下,你却只能是个冤魂,恕我不能从命,来人,把雪娘子看好了。”
一大早,季府已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季师回穿着大红喜服,站在正厅前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季和匆匆走来,附耳低语:“老爷,吕公公已到别院,让您过去一趟。”
季师回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季府深处,一座僻静的小院中,吕渐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虽无新郎之名,却有新郎之实。
“公公。”季师回躬身行礼。
吕渐抬了抬眼:“都安排妥当了?”
“一切按公公吩咐。”季师回道,“吉时定在酉时三刻,届时花轿从侧门直接抬进这小院,不会惊动前厅宾客。”
吕渐满意点头:“柳摇金那边呢?”
“已让人给她服了‘软筋散’,手脚无力但神志清醒,不会误了公公的大事。”季师回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只是……属下收到风声,桑芽那帮乞丐今日可能来捣乱。”
吕渐嗤笑:“一帮乌合之众,怕什么?你府上养的那些护院,都是摆设?”
“自然不是。”季师回忙道,“我已加派人手,各处要道都有人把守。”
“那就好。”吕渐放下茶盏,“百里瑔那边如何?听说他今日也要成亲?”
季师回露出一丝讥讽:“是,娶那个女仵作。不过他连露面都不敢,这亲事怕是也见不得光。”
吕渐冷笑道,“一个小崽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公公放心。”季师回低声道,“属下已派人盯着各处,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吕渐挥挥手:“你去忙吧。记住,今日之事若成,不会亏待你。”
季师回躬身退下。
他走后,吕渐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黑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奇特的气味。这便是腽肭脐,他不惜性命也要得到的“神药”。
“柳摇金……”吕渐喃喃自语,眼中涌起贪婪之色,“今晚或许真能逆转乾坤,重获完整之身。”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季府,已暗流汹涌。
前院贺客中,早已经混进了桑芽的手下。这些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怀里却藏着短刃、铁尺等凶器。更多的人正悄无声息地向内院摸进。
钱朗齐站在季府对面茶楼的二层雅间,凭窗俯瞰着热闹的街景。他身边站着吴坚和青蚨。
“少爷,一切都安排好了。”吴坚低声道。
钱朗齐点点头。
巳时三刻,季府门前鞭炮齐鸣。
花轿到了。
轿中的柳摇金身穿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看似端坐,实则被喂了药,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维持姿势。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她知道,自己要嫁的甚至不是季师回,而是那个阴狠的老太监。她也知道,所谓的“引阳”之术,轻则让她元气大伤,重则丧命。
可她逃不了。
花轿从正门抬入,在宾客的簇拥下穿过前院,却没有去正厅,而是拐向侧面的游廊。
这一反常举动引起了一些宾客的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只当是季家的特殊安排,并未深究。
轿子最终停在那座僻静小院前。
季师回亲自掀开轿帘,两名侍女上前搀扶柳摇金下轿。她的脚步虚浮,被拖着走进院中。院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柳摇金最后的希望。
第82章 、逃不掉的
钱朗齐站在茶楼上,看着怀中的西洋怀表。“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季府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喊杀声、打斗声、器皿碎裂声骤然爆发,前厅的宾客们惊慌失措,纷纷向外逃窜。
前厅的宾客们起初以为是婚礼助兴的杂耍,直到一名护院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跌跌撞撞冲进院子,人群才真正炸开锅。
“有刺客,保护老爷!”
“是那群乞丐,他们从后门闯进来了!”
桑芽的手下如鬼魅般从各处冒出。他们熟悉季府的每一处暗道,这当然多亏了钱朗齐暗中送去的图纸。乞丐们分成三路:一路直扑正厅制造混乱,一路前往库房抢夺财物,最重要的一路则直奔吕渐所在的小院。
季师回脸色铁青,拔出腰间佩剑:“关闭所有门户,一个都不能放走!”
但他的命令已经晚了。桑芽亲自带领二十余名心腹,沿着地道直接出现在吕渐小院的后墙外。
“撞门!”桑芽一声令下。
几名壮汉抬着临时找来的木桩,狠狠撞向院门。
院内,吕渐刚将柳摇金安置在榻上,正准备行“引阳”之术前的仪式。突如其来的撞门声让他勃然大怒:“何人敢扰我的好事?”
他身边的四名侍卫立即拔刀护在门前。
“轰”的一声,院门被撞开。
桑芽手持一柄弯刀,率先冲入院中。她今日穿着黑色劲装,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银钩。“柳摇金在哪?”
吕渐看清来人后,反而镇定下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丐帮的女把头。怎么,今日是来讨喜钱的?”
“少废话。”桑芽刀尖指向吕渐,“把人交出来。”
吕渐冷笑:“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四名侍卫已扑向桑芽。这四人都是东厂精心训练的好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桑芽带来的乞丐虽然勇猛,但在真正的武艺面前,很快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