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引阳’邪术娶她？”钱朗齐终于捅破这层窗户纸，“你是太监，你从始至终都在欺骗她！”
百里瑔脸色骤变：“你……”
“我查过了。”钱朗齐也站起身，“‘引阳’秘术，需要女子为引，配合腽肭脐，或许能重获完整之身。吕渐也在找这样的女子，所以他看中了柳摇金。而你，选中了阿雪。”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百里瑔才缓缓道：“是又如何？这对阿雪并无损害。若术成，我可恢复男儿身，与她做真夫妻。若不成，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什么不好？”
“你问过她愿意吗？”钱朗齐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设计陷害她入狱，让她身败名裂，让她走投无路，然后告诉她‘我会娶你，这是为你好’？百里瑔，你这根本不是爱，是占有，是扭曲的执念。”
“你懂什么。”百里瑔拍桌，“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讼师，罪臣之子，真以为能英雄救美？”
钱朗齐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英雄，但我知道，真正在乎一个人，不会把她当成棋子，不会用伤害她的方式‘为她好’。百里瑔，你口口声声说爱阿雪，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季府主屋的屋顶塌了一大片，烟尘弥漫中，数道人影飞窜而出。那玉盒在空中几经易手，最终被丁泽夺到手中，飞跑着呈上来递给百里瑔。
百里瑔激动地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已被炼化的腽肭脐，不禁发出一阵大笑。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云间府知府大人在此，逆党还不束手就擒！”
知府平之衡在数十名衙役和几百名卫兵的护卫下姗姗来迟。这位隐居的知府大人，此刻神采奕奕，显然已掌控局面。这座茶楼也早已被团团围住，平之衡笑吟吟地走上楼来，捋着胡须笑道：“怎么样？百里推官，你的宝贝到手了？不过，你得跟老夫走一趟。”
崔昙影的马车在街角疾驰而至，两匹骏马鬃毛飞扬。
丁泽一手护着玉盒，一手拔刀开路。
百里瑔不再犹豫，将玉盒塞入怀中，在丁泽的掩护下冲向马车。平之衡的卫兵蜂拥而上，却被丁泽拼死挡住。刀光剑影间，这哑仆竟展现出惊人的武艺，一连砍倒数人，拼着性命为百里瑔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百里瑔跃上马车，掀开车帘，看见被缚双手的松竹安。
“走！”他厉声道。
崔昙影猛挥马鞭，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撞翻数个摊位，拐入小巷。
丁泽浑身是血地倒在路中央。吴坚英雄相惜，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车内，松竹安冷冷看着百里瑔：“阿雪不会来的。”
“她会。”百里瑔剪下松竹安的一缕头发，“你我都了解阿雪，她最重亲情。”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盐仓。这里是百里瑔早已备下的藏身之处，入口隐蔽，内有暗道。
“大人，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崔昙影低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松竹安。
百里瑔打开玉盒，看着那枚已经炼制成丹丸的腽肭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够了，有它在手，我就能翻盘。”
他转向崔昙影：“送信给阿雪，明日辰时，独身来城西望海亭。若带他人，或告知官府，就等着给她哥哥收尸。”
“大人……”崔昙影欲言又止。
“去！”百里瑔喝道。
崔昙影咬唇离去。盐仓内只剩下百里瑔和松竹安。
松竹安忽然笑了：“百里瑔，你逃不掉的。钱朗齐既然能看穿你的计划，自然也能找到这里。”
“那就让他来。”百里瑔冷冷道，“正好一网打尽。”
石枕雪手中翻找着一本医术，钱朗齐匆忙赶到，从她背后轻声唤她的名字。
“阿雪。”钱朗齐轻唤。
石枕雪抬头，霎那的惊喜后，她问道：“我哥呢？”
钱朗齐沉默片刻，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当听到松竹安被百里瑔带走时，石枕雪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是我的错，”她喃喃道，“若不是我，哥哥也不会卷入其中……”
“不是你的错。”钱朗齐按住她的肩膀，“错的是利用他人善意为己谋私之人。”
“我要去找哥哥。”石枕雪根本来不及听他说些什么，起身就向外冲去。
“你听我说。”钱朗齐拉住她，“知府大人已下令全城布防，四门严守，所有可疑宅院都在搜查中，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即便找到了他们，只又能怎么样呢？”
石枕雪明白他说得对，呆呆地说：“我要回家。”
可是她还不知道家已经没有了，纸扎店已经被人买走，正在忙着重新装饰。她和哥哥曾经的家也已经住进了别人，石枕雪看着他们忙碌布置的身影，不禁潸然泪下。钱朗齐跟在她的身后，也只能轻轻叹息。
曲灵猗远远看到石枕雪，冲了过来，她一把抱住石枕雪，眼泪糊了满脸：“我娘被带走了！他们说她是‘鬼王’的爪牙，说她杀了人……”
石枕雪僵硬地任她抱着。
曲灵猗哭得抽噎，却飞快地将一个叠成方寸的纸团塞进她手心。
当夜，石枕雪住在书院。
待到无人的时候，石枕雪才打开纸条，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她指尖发颤：“明日辰时，望江亭独身前来。若违此约，松哥性命不保。勿谓言之不预。”
第84章 、一直都是你
次日辰时，天色阴霾，海风凛冽。
望江亭建于悬崖之上，下临怒涛，是云间府最险峻之处。石枕雪一身素衣，独自登上石阶。
亭中，百里瑔背对而立，松竹安被缚在一旁，口中塞着布条。崔昙影守在一侧。
“我来了。”石枕雪平静道，“放了我哥哥。”
百里瑔只穿一袭青衫，倒有几分文人风骨。他看着石枕雪，眼中情绪复杂：“阿雪，你本不必与我为敌。”
“从你设计害我入狱那一刻起，我们就已是敌人。”石枕雪直视他，“放人。”
“我可以放了他。”百里瑔取出那个玉盒，“但你要留下来，完成我们的婚礼。”
“用‘引阳’邪术？”石枕雪冷笑，“百里瑔，你当真以为那东西能让你重获完整？”
百里瑔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我是仵作。”石枕雪向前一步，“我查验过无数身体，也读过无数医书。‘引阳’之术不过是前朝太监的妄想，从无成功先例。那腽肭脐更不是什么神药。你可知它如何炼制？”
百里瑔打开玉盒，那枚暗红色的丹丸静静躺在丝绒之上：“吕渐花了三年时间，以海狗肾为主药，集齐七七四十九味药材，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方才炼成此丹。”
“腽肭脐确有温补之效，但我问过为吕渐配药的那几个大夫，吕渐为求速效，在其中掺了红信石和孔雀胆。”石枕雪语速加快，“砒霜燥热，孔雀胆大寒，两相冲克，短期或有些微幻觉让你误以为有效，但毒性早已渗入五脏。你若服下，活不过一个时辰。”
百里瑔的手一颤：“什么？”
石枕雪继续道，吕渐怕是也被人骗了。”
“不可能！”百里瑔厉声道，“我查过古籍，‘引阳’之术明明记载……”
“古籍也可能是假的。”石枕雪打断他，“百里瑔，你聪明一世，却败在太过渴望。你渴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渴望得到正常人的一切，这份渴望蒙蔽了你的眼睛。”
百里瑔盯着那枚丹丸，手开始颤抖。他知道石枕雪作为仵作，对毒理药材的了解远胜常人。她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若就此放弃，他这些年的谋划、这些年的忍耐，又算什么？
“就算是毒，我也认了。”百里瑔忽然笑了，笑容凄厉，“阿雪，你可知道，做一个不完整的人是什么滋味？每日每夜，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每个眼神，都像是在提醒你‘你是个太监’，我受够了！”
他取出丹丸：“今日，要么我服下它，重获新生，与你做真夫妻；要么我毒发身亡，但死前，定要拉你们兄妹陪葬！”
“不要。”崔昙影冲上前，“大人，不要吃！”
百里瑔一把推开她：“滚开！”
就在这混乱之际，松竹安挣开绳索，原来他早已悄悄磨断了绳子。他扑向百里瑔，想要夺下那枚丹丸。
“哥哥小心。”石枕雪惊呼。
百里瑔露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松竹安侧身避开刀锋，却仍被划伤手臂。他不退反进，一把抱住百里瑔，两人扭打在一起。
那枚丹丸从百里瑔手中滑落，滚向悬崖边缘。
“我的药。”百里瑔推开松竹安，扑向丹丸。
松竹安却抢先一步，将丹丸踩在脚下。
“松竹安，”百里瑔怒吼，“把药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