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若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勇气,她猛地从假山后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林铭之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他与刺客之间!她张开双臂,仿佛一尊试图阻挡洪流的脆弱雕像。
“不要伤他!”她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这突然蹿出的身影让刺客首领动作微微一滞,也让林铭之瞳孔骤缩。
“走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林铭之忍着肩头剧痛,厉声呵斥,试图将她推开。
但云若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倔强地摇头,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铭之耳边。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烈性。
趁此间隙,暗卫拼死上前,终于暂时逼退了刺客的又一波猛攻。林铭之趁机拉着云若退到一处廊柱后暂作喘息。伤口处的麻木感迅速蔓延,他心知暗器有毒。
“你……”他刚想说什么,却见云若已经不由分说地撕开他肩头的衣衫查看伤口。看到伤口周围泛起的黑紫色和隐隐的腥气,她脸色瞬间煞白。
“有毒!”她低呼一声。以前她在塞外将军府,见过不少军士受伤,也跟着随军大夫学过很多处理伤口的办法。她抬头看向林铭之,眼神清澈而果断:“大人,信我!”
不等林铭之回应,她迅速解下自己束发的丝带,紧紧扎在他伤口上方,减缓毒血回流。然后,在林铭之震惊的目光中,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伤口,开始一口一口地吸出毒血!每吸一口,便迅速吐掉,唇色很快变得有些发乌。
林铭之身体僵硬,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拼尽全力的吮吸,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膛。
吸出大部分毒血后,云若已是满头冷汗,嘴唇微微肿胀。她毫不停歇,“刺啦”一声撕下自己内衫的干净衣袖,动作麻利地为他清洗、包扎伤口。她的手指因紧张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专注。
整个过程中,林铭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刺客死伤数人,见事不可为,迅速遁走。庭院里留下几具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当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护卫清理现场的声音时,云若才长长舒了口气,虚脱般地靠坐在廊柱下,脸色苍白如纸。
林铭之缓缓站起身,按住受伤的肩膀,虽然依旧疼痛,但麻木感已减轻不少。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唇色异常的云若,心中那块坚冰,仿佛被这滚烫的鲜血和决绝的勇气,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月光下,他看向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起来吧,地上凉。”
那枚淬毒的暗器毒性极为猛烈。尽管云若已吸出大部分毒血,林铭之肩头的伤口依旧迅速红肿发黑。当夜,他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陷入时昏时醒的混沌状态。
别院内气氛凝重,却秩序井然。那位清瘦的管家也展现出惊人的沉稳与效率,一面严密封锁消息,加派人手护卫,一面派人火速去请信得过的、擅解奇毒的郎中。整个过程中,他神色不变,指令清晰,仿佛早已习惯应对此类突发险情。
云若守在林铭之榻前,看着他平日里冷峻威严的面容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剑眉紧蹙,薄唇干裂,不时吐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她的心也紧紧揪着。当管家安排好一切,准备亲自守夜时,云若站起身,恳求道:
“秦管家,让我来照顾大人吧!”
管家的目光在她苍白却执拗的脸上停留片刻,只是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他顿了顿,补充道,“郎中已在路上,姑娘若有任何不适,请即刻唤人。”
他的态度,是一种基于先前她舍身相救而产生的、心照不宣的信任。
这一夜,格外漫长。云若拧了冷帕子,一遍遍敷在林铭之滚烫的额头上。她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下清水,擦拭他因盗汗而湿冷的脖颈。在偶尔清醒的片刻,林铭之涣散的目光会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锐利,带着罕见的脆弱与依赖,仿佛她是茫茫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期间,郎中悄然抵达,仔细诊脉、查验伤口后,面色凝重。他开了方子,说明此毒诡异,清解需要时间,能否熬过,全看大人自身的意志和之前的急救是否及时。
云若依言熬药、喂药、换药,几乎寸步不离。她强压下自己喉咙深处隐隐的灼痛感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铭之身上。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间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温度仿佛能灼伤她,也让她的心绪泛起难以言喻的涟漪。
一天一夜后,黎明再次降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林铭之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他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肩头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袭来,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枕边传来的、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云若伏在床沿沉睡的侧脸。晨曦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带着不正常的淡紫,显然累极了。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被角,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这一刻,林铭之心中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堡垒,仿佛被这温暖的晨曦和眼前静谧的画面彻底击碎。一种汹涌而陌生的情感,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再也无法抑制的怜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去触碰她苍白的脸颊,指尖动了动,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云z若仿佛感应到什么,睫羽轻颤,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正对上林铭之凝视的目光。见他醒来,眸色清明,云若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光芒。
“大人!您醒了!”她直起身,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充满了真实的喜悦,“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我去端药……”
她说着便要起身,然而,或许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血液不畅,或许是强撑的精神骤然放松,更或许是残留的毒性终于发难——她刚一站起,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之气,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云若!”林铭之大惊,不顾肩伤剧痛,猛地伸出未受伤的右臂,一把揽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云若跌入他怀中,意识模糊,只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灼痛,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她的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林铭之抱着她轻飘飘、毫无生气的身体,看着她唇边刺目的血迹和脸上不正常的青灰之气,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为他吸毒,自己也中毒了!这一天一夜,她竟一直强忍着毒性,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郎中!快传郎中!”林铭之对着门外厉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
他低头,用指腹颤抖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懊悔、心疼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先前所有关于利用、试探、权衡的念头,在此刻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怀中女子的男人。
第27章 冰释疑生
大夫诊脉后,言明云若体内残毒虽凶险,所幸吸入不多,并未伤及根本。开了清毒安神的方子,叮嘱好生静养数日,待毒素排尽便无大碍。林铭之凝神听完,紧蹙的眉峰才稍稍舒展,一直绷着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他亲自将大夫送至院外,又低声嘱咐了秦管家几句,这才转回室内。
看着榻上云若苍白虚弱、昏昏沉睡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歉疚与深沉难言的情绪。他沉默地立在榻边片刻,对守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的阿棠沉声道:“好生照料你家小姐,需要什么,直接去寻秦管家。”
因着肩伤未愈,加之此次遇刺需查清幕后主使、加强防卫,林铭之便顺势留在了这处别院休养兼处理公务。如此一来,云若与他便有了日日相见的机会。
云若中毒不深,吃了几日药便觉得大好了。林铭之每日都会过来探视,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清露气息立在帘外问一句“今日可好些了”,有时是午后处理完公务,端着一盏参茶进来,在她榻边的梨花木椅上静静坐上一会儿。他话依旧不多,但那份沉默里,却少了往日的疏离与审视,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与不易察觉的温和。
云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态度的转变。他看她时,目光不再像从前那般锐利如刀,那惯常漠然的眼眸里,也时常会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专注。有时她因药苦微微蹙眉,他会下意识地将手边的蜜饯盘子往她那边推近些;她偶尔咳嗽,他会立刻示意阿棠去倒杯茶来。
这种细微处的体贴,于他这般身份地位、又惯常冷峻的人而言,远比甜言蜜语更令人心动。云若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筛落的阳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心中那份刻意营造的依赖,不知不觉间竟掺入了几丝真实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