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似乎永无尽头，空荡荡的，安静的可怕
蜈蚣人们全都闭上了嘴，排成一行，把怜爱们堆积到了一个三人高的木箱不远处，然后就快速离开了
万俟子琅趴在地上，能看到躺在不远处的宋命题
她没有动，周围也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里好像只有电梯处有光源，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木箱旁边放着一个扑通的木质衣架，衣架上面挂着一件黑色的长袍
万俟子琅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紧张，也不慌乱，然而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
杀了云川翎，杀了云川翎——
甜朵朵：杀了他！！
她脑袋忽然嗡的一声，响起了甜朵朵尖锐而凄厉的声音！
甜朵朵：杀了他——！！！杀了他！！！
甜朵朵：全都是他的错！！是他跟我说的参加这个实验不会死！是他跟我保证过的！！
甜朵朵：我跟了他那么久，我那么崇拜他！！但是他骗我……他居然骗我！！
甜朵朵：他就在那个木箱里！！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女孩子拉长的声音像是防空警报一样刺耳，也像是蜈蚣一样，啃食着她的大脑
甜朵朵：你为什么不动手？我可以告诉你！！他就在箱子里！！
甜朵朵：而且他在箱子里面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抵抗力！！
甜朵朵：你害怕了么？？害怕了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徒手撕扯住了万俟子琅的头颅
甜朵朵：因为外面全都是生物链顶端的生物，所以你害怕你杀了他之后，没有办法活着离开？？！
万俟子琅盯着自己冰凉的，长满了老茧的指尖
她想
万俟子琅：我不害怕……
甜朵朵：不害怕你为什么不动手！！
甜朵朵：你难道不想杀了他么？！
万俟子琅：……
想
她趴在地上，这么一个想字，像是一把贯穿在她心上的刀
她动一动，那颗心脏中，就会有岩浆一样的液体流动出来，烫得她几乎鼻尖酸涩
想杀了他
慰藉她父母亡魂，祭死后失去尊严的林烈，祭痛不欲生的澹台衍
祭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再也不能露出温柔笑容的薇思颖
祭一路走来，从未彻底屈服的人类
祭从那些无法被磨灭，始终如烈火一样燃烧的意志
她指尖微动
那边宋命题手指死死地按在地上，拼命地朝着她眨眼
不要动——不要动！
甜朵朵：我可以拿我的命跟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撒谎！！
甜朵朵：你或许没有办法活着出去，但是你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了！！
她又哭又笑又怒吼，疯疯癫癫，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甜朵朵：也给我报仇了……我怎么就死了呢……我怎么就死了呢！！
甜朵朵：上啊！！你给我上啊！！
万俟子琅的手指，重重压在了乌龟壳上
她目光骤然狠厉，对面宋命题心一跳，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爬起来去按住她——！
他太了解万俟子琅了
她不会轻易死去，并不是因为她畏惧死亡，而仅仅是因为，她以前没有找到值得她用生命去换取的东西！
就在他忍不住要爬起来的时候——
万俟子琅的手忽然松了下去，她睫毛极轻的颤抖着，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有些沙哑
万俟子琅：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杀了他
万俟子琅：但是现在，不行
万俟子琅：这么轻易的进入了到了这里，触摸到了云川翎……太诡异了
她声音中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嗓子哑的越来越厉害
万俟子琅：除非能完全肯定我可以一击必杀，否则我绝对不会因为冲动动手
甜朵朵：……
甜朵朵：你怎么可以这样
甜朵朵：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似乎在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凄厉的几近哀嚎
甜朵朵：你答应过我要救我，你没有做到，你答应会杀了他，你也没有做到
甜朵朵：好……好！！
甜朵朵：你不杀是吧？？！你不杀是吧？？我自己来！！
万俟子琅的头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个扭曲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了她前面
甜朵朵身材矮小，两根腿的关节有些畸形，她尖叫一声，朝着木箱扑了过去！！
万俟子琅心里咯噔一声，跟宋命题同时暴起！！
——甜朵朵扑过去，他们也会完全暴露！暴露后成功的几率也一定会大大降低——因此只能现在动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踹到了木箱上面！木箱发出了极大的碎裂声，竟然被这么活生生踹碎了
宋命题：子琅后退！！我来！！
万俟子琅充耳不闻，抓着乌龟用力砸了下去——！
云川翎的变异情况一定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地步，而她目前知道的，最坚硬的东西，就是乌龟！！
她奋力砸了几下，甜朵朵发出了惊喜的尖叫声
甜朵朵：杀掉他了！！杀掉他了！！哈哈哈哈杀掉他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在她疯癫的笑声中，万俟子琅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没有动
旁边宋命题面沉如水，贝采薇挂在他腰上，动都不敢动，无边的黑暗依然在蔓延
甜朵朵笑着笑着，笑声就小了下来
甜朵朵：空的……？里面……里面为什么是空的？
甜朵朵：他没有在里面？？他为什么没有在里面！！
甜朵朵：不行……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万俟子琅：……
冷汗从她额头上，一点点的流了下来，她的肩膀被按住了，她踩在木箱的碎片上，身边是那个原本挂着黑色斗篷的衣架
衣架上现在空空如也
那个黑袍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木箱是空的，因为被称为“怜爱”的那个人，穿着黑袍，挂在衣架上
万俟子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攥紧了乌龟，甚至不惜动了使用空间的想法，然而乌龟却忽然伸长了脖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味道
下一刻
黑袍在万俟子琅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万俟季：好久不见呀，宝贝
第414章 本源与秘密（一）
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一瞬间，万俟子琅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男人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万俟季：这么看我干什么？
万俟季：我死了么？
万俟子琅：……
她重重的抿了一下嘴，手腕却忽然一软，乌龟咚的一声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少女咬着牙，鼻腔有些酸涩，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
脸狠狠贴在了他胸口
万俟子琅：爸爸……
万俟季：好好的这是咋了？说抱就抱的……不哭不哭，爸爸抱一下
男人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万俟子琅的头发，万俟子琅感受着男人温暖的大手，声音有些沉闷
万俟子琅：我以为你跟妈妈死了……我很想你们
万俟季：先别伤心，爸爸告诉你个好消息先
万俟子琅：什么？
少女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万俟季神色有些得意，神神秘秘的低下了头
下一刻万俟子琅眼神忽然一凝，空间异能发动，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了她手中，她动作行云流水，一刀划破空气——！
万俟季稍微一偏头，侧脸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万俟子琅匕首刺出的一瞬间，小腹被重重击中，整个人瞬间被击飞！
她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砸进了刚才木箱的碎片中，尖锐的碎片立刻刺进了她的皮肤中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毫无间隙的从空间中抽出了另外一把匕首
然而下一刻，她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万俟季：宝贝，不要这么着急，爸爸的好消息还没有说完呢
万俟子琅：……
万俟季：这个好消息你听到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他语气温柔又高兴，带着笑意，好像仅仅是在聊家常
万俟季：这个比喻倒是没错，的确是在聊家常
万俟子琅：……
万俟季：有什么想问的么？
万俟子琅：……
万俟季：或者我该问问，你都猜到了什么东西？
万俟子琅：……永生计划，是把人的思维延续到新诞生的婴儿身上，思想不死则精神不灭，精神不灭则为永生
万俟子琅：你跟云川翎进行了永生计划，他想要利用你跟妈妈，找一个适合他的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