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子琅：……
万俟季微微眯了迷眼睛，语气有些怀念
万俟季：云川翎见到我的时候，还是个男人，我就跟着他一起变成了男人……后来我想要个孩子当新世界的容器，结果云川翎这个老东西跟我说，男人不能生
万俟季：没办法，那我只能把我变成一男一女
万俟季：所以才说啊，我不想再跟你妈上床了
万俟季：因为自己干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没说话
万俟季：我以为你早就感觉出不对来了，毕竟我操控两个身体有点累，有时候会忘掉呼吸什么的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所以你们生下我，培养我，就只是……想要有朝一日，让我成为新的世界？
万俟季：没有培养你，就是单纯的想打你而已
万俟子琅捂住伤口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她眼泪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乌龟有些茫然的接了一下
万俟子琅：你曾经跟我说，你从来不怕真的把我打死，是因为你准备了特效药……
万俟季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柔和的微笑
万俟季：骗你的，根本就没有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万俟季：不过你想象的比我顽强多了，居然平安无事的长大了
万俟子琅：……
她抓住乌龟，连站立都苦难
她看着眼前的万俟季
第一次尝到了，心脏都疼到抽搐的感觉
万俟季漫不经心的抬起了头，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的给她算
万俟季：这么想想其实还是挺划算的，我是你爸，也是你妈，从某种理论上来说还算是你爷爷……
万俟季：而你手里还攥着你舅舅，这么幸福的一大家子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抬眼！
下一刻他猛地一抬手，一把掐住了乌龟的脖子！！
速度快到万俟子琅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万俟季：咦？反应怎么这么慢？真把自己当成乌龟了么？
他掐着乌龟晃荡了两下，用嘴咬住了它的头，然后一仰脖子，把乌龟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又把乌龟吐了出来
万俟季：果然吃不下去……算了，既然吃不下去，那么就来介绍一下吧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是亮起来的
他抬手指向了落地就变成了人的少年
万俟季：——旧世界即将毁灭，新世界很快诞生
万俟季：怜爱修补旧的世界，恶意吸收无边怨恨，而三位一体的最后一位……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站在原地
少年慢吞吞的转过头，歪头看了她一下
乌龟：……？
万俟子琅没有看回去，她轻声说
万俟子琅：三位一体的最后一位，是“无欲无求”，或者“绝对中立”
万俟季：啊，可能就是因为太佛系了吧，恶意直接降临在了世界上，我跟着云川翎准备修补旧世界，无欲无求直接就近变成了一只乌龟
万俟季：它为了不让人打扰它，还搞出来了无数龟壳，隐蔽在其中——而你运气格外好，竟然在一堆龟壳中，选中了正主
万俟子琅：……
少年顿了顿，想去拉万俟子琅的手，然而万俟子琅抬起了头，睫毛上挂着几滴水珠
万俟子琅：……是这样么？
乌龟：……
少年定定的看着她，忽然皱了一下眉，然后有些强硬的抓住了万俟子琅的手
乌龟：……不是
万俟季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两只手插在了口袋里，脚踩在云川翎的头上
万俟季：是不是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就算说再多，你想要护住旧世界，都必须——
他冲着少年一笑
万俟季：杀了他
万俟子琅：……
万俟季：子琅
万俟季忽然蹲了下来，笑着抓住了万俟子琅的手
万俟季：新世界这种东西，不可能永远保存在你的身体内……也没有办法取出来
万俟子琅的眼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万俟子琅：我死了，新世界就能出来了么？
万俟季脸上的笑意不变
万俟季：爸爸养了你这么久，也不忍心看你死前的挣扎跟惨叫
万俟季：所以我们商量一下，你不要反抗了——毕竟我记得，你好像没有什么非常留恋的东西吧？
万俟子琅：……
万俟子琅的嘴唇极轻的颤抖着，她的指甲刺进了自己的掌心中
万俟季：好了，那就说好了，你闭上眼睛，很快就结束了
他后退一步，怜悯又温柔的看着女孩子轻微颤栗的身体，他无奈的用手指给她拂去眼泪，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哭泣
她用一双湿润、却又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万俟子琅：不
万俟子琅：我不会放弃抵抗的
万俟季：……
他愣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万俟子琅后退了几步，随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忍不住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万俟子琅：是你教给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万俟季：不是……哈哈哈哈不是！
他终于停下笑声，脸上的笑意却未消散
万俟季：你搞错了，爸爸从来就没有觉得你真的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万俟季：还记得你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曾经送给你的那只兔子么？
万俟季：它在你身边潜伏了很久，才终于尝试着咬断你的脖子
贝采薇被抱在宋命题怀里，紧张的牙齿都在上下碰撞
贝采薇：这王八蛋在说什么……
宋命题：……不要
贝采薇：你说什么？
宋命题的声音极轻，轻到贝采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却看见了少年死死咬着的牙
他抱着她的手在收紧，指尖在剧烈的颤抖着，他声音几近哀求，然而却轻的听不清楚
贝采薇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发现一直沉默着站在他们身后的谢依，往前走了一步
宋命题：不要——！！
贝采薇眼中一片茫然
她看着谢依冰冷的脸，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还看见，万俟子琅的身体上，忽然爆出来了无数的孢子——
而谢依轻声说
谢依：开花
第417章 第六日
乳白色的，蓬松的孢子，撑破了皮肤，像是柳枝爆青一样，从万俟子琅的身上迸发
她感觉不到疼痛，视线却一点点模糊
她看着少年朝着她伸出手，却没有力气去接住——
她的手指狠狠的抓在地上，指甲翻裂，涌出来了鲜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一刻她没有看乌龟，没有看宋命题，也没有看谢依，她死死盯着万俟季，眼泪混着血往下滴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从小被他教育，日复一日的折磨跟训练，她摒弃感情，绝对冷静，鲜少有人比得上的极强爆发力跟判断力
一路走来，她身边陆陆续续有人死去，她始终是埋葬别人的那个
她看着那些恐怖的、血腥的尸体，跪在地上挖出坟墓，埋葬腐烂或残缺的尸体，却从未怀疑过前路
她从不会花费时间在想象自己如何死去这样无聊的事情上，然而有时候，她看着自己布满伤痕跟老茧的手，也偶尔会飘过奇怪的念头
她想如果我要死去，那么一定是死在战场上、死在拼杀之中，一定是无愧来路、无愧亡者
她不惧死亡，却怕死的没有意义，她想要慰藉亡魂，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她竟然是被血淋淋的真相杀死
……被她所信任的、爱着人杀死
她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拼劲最后的力气，却只碰到了万俟季的衣角
她看着万俟季怜悯的眼，力气一点点消散
直到最后，声息彻底消失
万俟季叹了口气
万俟季：毕竟是我女儿，让我自己动手来杀的话，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忍
万俟季：辛苦你了，小依
谢依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万俟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蹲了下来，他歪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脸侧滑落，被他漫不经心的别到了耳后
然后他伸出手，咚的一声弹在了万俟子琅的额头上
万俟季：小笨蛋
他站了起来，长发收拢在脑后，苍白清秀的脸被阴影笼罩着，两只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中，只露出了细瘦苍白的手腕
万俟季：我先去裂缝里看一看，要过一段时间回来
万俟季：我家宝贝的尸体就放在这里吧，我嘱咐过研究所里的东西了，它们不会乱碰她的尸体的
他从宋命题身边擦肩而过，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笑了笑
万俟季：家事，让你们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