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少女还是一动不动
乌龟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坚持不懈的推着她柔软的脸
乌龟：……
它沉默了一会儿
是，死掉了么？
她的头还在这里，虽然依然蓬松，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破碎
乌龟：……
它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也知道死亡是什么
但是它从未关心过，世间一切对它来说，好像仅仅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全都跟它无关
但是
它又推了推少女的脸
她怎么会，死？
此时此刻，它的爪子按在少女冰凉的脸上，忽然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迷茫，跟接住她眼泪的一瞬间一样的，迷茫
它安静的按压了一会儿，就缓慢的爬到了少女柔软的头发上，然后伸长脖子，蹭了蹭她的额头
没有关系哦
死亡只是另一种存在方式
我还在你头上
过几天，再给你热牛奶喝
然而它趴下没多久，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推开了
乌龟：……？
它慢慢转过了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少年从万俟子琅身上剥离下来，轻轻地冲着它嘘了一声
宋命题：小乌龟乖，不要出声，我们带子琅回家
乌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它想要爬上少女的头发，去被挡住了
宋命题：你不可以跟上来
宋命题：万俟季很有可能能判断你的位置，如果你移动了的话，他会察觉到的
乌龟：……
它歪着头，看着宋命题横抱起万俟子琅离开
许久之后，它伸出爪爪，按了一下万俟子琅原来躺着的地方
然后爬过去，转几圈，踩踩，趴好
好的
记得来接我
宋命题抱着万俟子琅，用最快的速度上了电梯，少年仰着头，目光冷清，手腕动都没有动
许久之后，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顶端，少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外走，却忽然毫不犹豫的蹲了下来，温柔的把万俟子琅放在了地上
下一刻他颈间忽然喷出了大量鲜血，头颅哄然落地
蜈蚣人：奇怪了，明明没有感觉到东西进来，这人是从哪里来的？
蜈蚣人：反正已经死了，不用管了，现在该怎么办？把这具尸体放回去么？
蜈蚣人：你疯了吧，怜爱临走的时候说过，谁也不准动尸体
蜈蚣人：反正也不是我们动的，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不动尸体不一定会死，但是动了一定会被怜爱杀掉
几个惊恐的蜈蚣人嘟囔着，很快就散开了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许久之后，万俟子琅的身体上，冒出来了什么东西
少年又一次沉默着抱住了万俟子琅，然而他刚走了十几步，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个蜈蚣人把异形一样的手从他胸口拔了出来
蜈蚣人：怎么回事？得先把其他人喊过来！
蜈蚣人离开之后，少年再一次出现
他不敢有丝毫延误，也顾不上刚才那一瞬间钻心刺骨的疼痛，只是把少女的尸体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小声给她道歉
宋命题：抱歉啊兄弟，刚才不是故意让你砸在地上的，但是再往后……
他声音很小
宋命题：我可能还会让你再甩几次，你要是觉得疼……
他话音未落，忽然咬住牙，重重的闷哼了一声！
他的小腿从膝盖处被齐齐斩断，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少年狼狈的趴在了地上，却下意识的用手臂护住了少女的尸体，他的手肘处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然而他并没有来得及再多什么，就再一次，被蜈蚣的手穿透了胸口
蜈蚣人用力一甩，他就咚的一声，被活生生砸在了地上
蜈蚣人：这人可以无限复生？
蜈蚣人：不能放松警惕了！守在这里！
少年嘴里全都是滚烫的血，他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被火燎，他看着少女脸上溅上去的血，颤抖着伸出手，用力的给她擦着
宋命题：对不起啊，把你的脸弄脏了
宋命题：女孩子应该都很爱漂亮吧？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带着你离开这里了
宋命题：等我们回去，让桑姐给你擦脸，她最喜欢你了，一定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后背忽然被踩上了一只脚
一个蜈蚣人骂骂咧咧的踩了上来，两只异形一样的手插进了他后背，用力往外一扯
在少年的闷哼中，它沿着伤口，把他缓慢的撕成了两半
蜈蚣人：生命力还挺顽强
蜈蚣人：这东西为什么杀不死？再这么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把尸体带出去了，我们可是不能离开雅思山的
蜈蚣人：别放松警惕，应该可以
然而宋命题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让它们越发慌乱了起来，它们用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他无数次
甚至隐隐约约摸到了，只要他不死，就没有办法复生的规则，好几次都割断了他的四肢，试图让他继续活下去
而少年日渐沉默，拼尽全力让自己在折磨中死去，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越发凄惨的死法
只是在每一次复活中，努力的，把万俟子琅的尸体往外推一步
夜深人静的时候，蜈蚣人也偶尔会不怎么在意那些小的动静，宋命题就可以，小小声的跟万俟子琅聊天
他给她梳头发，一直不停的、不停的跟她对不起
宋命题：如果我能早一点猜到就好了，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命题：全都是我的错
无数次被虐杀
无数次被撕裂
少年意气终究被一点点磨灭
宋命题：我跟你讲，我爸爸妈妈离开之后，我做了很久的噩梦，一直在不停地、不停地看着妈妈留下来的纸条
宋命题：我原来想，我不会像是她说的那样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宋命题：我也的确做到了，但是……
他看着少女紧闭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点无法压制的悲伤
宋命题：我宁愿，死的是我
第419章 背负（二）
他的手温柔的抚过少女的脸
无数个冰冷的日夜，他跟她的尸体依偎在一起，他笑着给她讲，过去发生的、那些温暖的事情
从普通的高中生活，讲到小蛇崽崽，讲到宋分题，又讲到桑肖柠
少年趴在她肩膀上，手里拽着她的头发
宋命题：你知道么，桑姐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宋命题：她说她是个很胆小无能的人，在医院中的时候，她被欺辱、被辱骂，她想的其实是抱着小团子去死……
宋命题：是你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宋命题：她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她跟我说了好多次，那时候你看着她，那么认真、那么坚定的告诉她，她怀中的孩子不是怪物
少年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宋命题：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肯定
宋命题：桑姐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你会自己走啦
宋命题：所以她偷偷拜托了小乌龟，让它在你空间里放了好多份做好的饭，想等你出发之后，再拿出来吃
他歪着头，像是在唠家常
宋命题：我知道，但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那时候……
那时候，他跟谢依一起，先去偷偷吃了两口
只给万俟子琅留了一半
他没有料到，死别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执意跟一具冰凉的尸体聊天，好像那个日常冷冰冰、但偶尔会露出闷骚一面的少女，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宋命题：我妈妈刚走的时候，我可伤心啦
宋命题：我做了很久的噩梦，经常在半夜醒来，后背全都是汗，我想去找我哥，但是我想推开他的房门的时候，却发现他也没有睡
宋命题：我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宋命题：那时候我就觉得……
他擦擦少女脸上干涸的血迹
宋命题：死别，一定是最可怕的东西
宋命题：但是现在，我忽然又不那么想了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毫不在意的笑
宋命题：原来比死别，更可怕的，是活着，但离心
万俟子琅的尸体，离着研究所的大门越来越近
蜈蚣人们彻底慌乱了起来，它们不休不眠，彻底杀红了眼睛，宋命题只要一露面，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直接将其斩杀
整整十天，宋命题都没有办法将万俟子琅再往前移动一步
蜈蚣人：该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吧？！
蜈蚣人：都跟你说了不要杀他了！！下一次他再出现，就想办法困住他！！杀了他他还是会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