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番外·蘑菇(二)
他用力的拍着自己身上破旧肮脏的毛衣
毛衣上到处都是断裂的线头，估计也是穿了不短时间，拍了几下就起了一片灰尘
小西嫌恶的后退了几步，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小西：别拍了！全都是灰，你脏不脏啊！你恶不恶心啊！
孤儿一：就是就是！这么多天不洗澡，你真的很恶心啊！
少年站在一群刚到他胸口的小孩子面前，却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
他脑子有点问题，但是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几个小孩子“恶心”“脏死了”的话骂过来，他脸颊、耳朵全都红了，原本说话就结巴，现在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哆嗦着，继续用力拍打自己的衣服
好像这样拍几下，他就不臭了
谢依：别、别不跟我玩……
他胆怯又卑微的祈求着
谢依：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做游戏……
小西：都说了你很烦啊！赶紧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少年佝偻着腰，身体骨瘦如柴，瘦弱的可怕，几根肋骨清晰可见
他把毛衣扔在了一边，趴在地上，讨好的凑到了小西旁边
小西更得意了，踩着他的头，坐在了他的背上，趾高气昂的发号施令
小西：我的马好了！现在准备开始吧！
小西：院长妈妈说今天晚上有烤鸡！赢了的那一组就可以吃鸡！
一群孩子挤在一起，有人当马有人当骑士
小西的马是最高的，她的脑袋比其他骑士的头高出来了一大截
她被众星捧月，也就越发得意
她甚至屈尊降贵，弯下腰拽了一下谢依的头发，又是怜悯又是恶心的对他说
小西：你好好爬，爬到了第一，我给你吃鸡哦
少年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的张了张嘴
他嘴唇干涩，爆起了一片干皮
小西：你说话啊？！
谢依：我、我肚子饿
所以没有力气
他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何止是饿
他四肢都发虚，前胸贴后背
这几天他连口水都喝不上，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其他小朋友每人每天三杯水，眼馋得不得了
但是轮到他过去，换来的就是一场毒打
小西：肚子饿就肚子饿嘛！你这不是还能喘气么！
她满不在乎的撕扯住了少年的头发，兴致勃勃的看着前面
小西：都听我指挥！三、二、——驾！！
一群小孩子欢呼着冲了出去
谢依咬着牙，努力的向前爬，心里也有那么一份隐晦的期待
他很久没有吃过好吃的肉了……要是赢了的话，说、说不定真的会有鸡肉吃
然而即使他再想，四肢依然疲软的可怕，速度根本比不上其他孩子
小西焦急的撕扯他的头发
小西：你赶快啊！！都被别人超越过去了！！赶紧的呀！！气死我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被另外几个孩子超过，急得眼泪都上来了
凭什么啊！她才是孤儿院最瞩目的小公主！
而且她都说了！赢了的人才可以吃鸡！
她用力的捶打着少年的后背，着急的直蹬腿
小西：你快啊！你快点啊！！
她急坏了，一把把胸口上别着红色小花的别针摘了下来，一只手抓着小花，用力的朝着少年的后脑勺刺了下去！
她不停地刺不停地刺，别针不算是很长，然而刺下去依然带来了恐怖的疼痛感
少年痛苦的闷哼了一声，身体受到刺激，爬行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孤儿院外，助理低头看了一下资料，皱了一下眉
助理：这个叫谢依的孩子就是我们要领养的人，那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的，如果出什么事儿……
万俟季：能有什么事？
万俟季懒洋洋的托着腮
万俟季：本来就是个傻子
助理：……
他们两个对话的时候，那边的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少年瑟缩的坐在地上，用被锋利石子划破的手摸了一下后脑勺
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被夸耀的小西，很久之后露出了一个呆呆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依：小、小西，我们这一组赢了……
今晚可以吃鸡了
他也能跟其他孩子一起，坐在小饭桌前面，用干净的碗筷吃饭…
然而下一刻，小西转过了头来，撇了撇嘴
小西：谁跟你是一组的？
小西：你也太没用了吧！果然就是院长妈妈说的大傻子！笨得要死！而且个子这么高，速度却这么慢！
谢依：不是……我不是……
他涨红了脸，顶着一群孩子鄙夷的目光，结巴着给自己解释
谢依：我、我只是没吃饱……没有力气……
他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甚至有些像是在虚弱的狡辩
谢依：我下次……
小西：得了吧！
小西翻了个白眼
小西：要不是我够聪明！我们早就输了！你现在居然还想跟我一起当冠军！还想吃鸡！
小西：你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她呼朋唤友，带着一群小朋友往房子里面走
狼狈的少年呐呐着想要跟上去，小西却猛地转过了头，声音尖锐的喊了一声
小西：不准跟过来！你要是敢进屋子，我就跟院长妈妈说你当着我们面脱衣服！
孤儿一：对对对！当着我们的面脱衣服，你就是恋童癖！你会被院长妈妈打出去的！
一群小孩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孤儿院门前没有路灯，院子里有阴冷的风吹过，少年呆呆的看着流出温暖灯光的屋子，手上的血已经半干了
他看了很久，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混混沌沌的大脑，忽然更混乱了
他蹒跚着走到了孤儿院的小花坛里，坐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这片灌木丛很脏，到处都是垃圾，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很少会来这里
而灌木丛的最中间，有一块小小的、被开垦出来的土地
里面种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蘑菇
少年坐在了它旁边，有些呆滞的看着它
他饥肠辘辘，感觉胃上像是长了一张嘴，正在撕咬着他的身体
他朝着蘑菇伸出了手
谢依：对、对不起……
我真的好饿……
这株小蘑菇长得歪歪扭扭，丑陋无比
但是只要把它吃下去……他就会好受很多
手指碰到小蘑菇的一瞬间，少年却猛地停住了
他又呆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谢依：对不起……对、对不起！我不是想吃你……我真的不是想吃你……
谢依：我、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不要生气好、好不好？
他吭哧着，结巴着，拼命给他的小蘑菇道歉
道着道着，他身体忽然一顿，随后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摸，发现自己脸上竟然全都是滚烫的眼泪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那些凌虐跟辱骂？不是……是因为前不久，他心里那份隐晦的欣喜跟期待，全都没了
少年捂着自己的胃，咬紧了嘴唇，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
我想要跟你们一起玩
我也想要吃鸡……
他这个念头还没有消失，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什么奇怪的声音
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一个男人半蹲在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只滚烫的、用锡纸包裹起来的烤鸡
月光下，他的脸漂亮的不可思议
在少年诧异呆滞的目光中
男人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像是在逗一只流浪狗
万俟季：——那就吃呗
第458章 番外·蘑菇(三)
少年微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男人的手
他手上的鸡很诱人，即使被锡纸包裹着，能能感受到到其中灼热的、散发着香气的温度
甚至能透过隐约的缝隙，看到里面焦黄的、烤得焦脆、全都是滚烫油脂的鸡皮
少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看了男人一眼，抓过了这只鸡，迫不及待的撕开了锡纸，啃得满脸都是油
他吃的很香
他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咬下来的鸡肉甚至都没有嚼碎，只是撕扯一下，就立刻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男人托着腮，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挑眉问
万俟季：有这么好吃么……？四十块钱一只的烤鸡而已
少年没有说话，继续垂着眼撕扯着这只鸡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每一口撕咬都带着绝望感
万俟季盯着他吃了一会儿，干脆把风衣脱了下来，垫在了下面，开始自己玩自己的，尝试去鸭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