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153)

  “没错!”褚庆义挺起胸膛,“姓卢的你要是有点良心,到时候多少帮着父王一点,不枉父王为了你,狠心对我家法处置!”

  卢绘上下打量:“家法动哪儿了?微臣瞧郡王举动如常,看来梁王府的家法不过尔尔。”

  褚庆义大怒:“好狠的女子,果然最毒不过妇……”

  “快住口,公主来了!”褚庆恩忽然出声。

  褚承谨连忙危襟正坐,卢绘当即一溜窜到庄怀贞身后侧的座位,褚庆义慢了两拍才站到兄长身旁。

  永宁公主的到来,宛如一轮旭日旋即照亮了昏暗的宫室,身后两列劲装武婢似是长长拖曳在金乌之后的光晕。

  公主今日未着惯穿的垂地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胡服,珠冠,金带,销金靴,愈显得明艳无双,腰间还挂了一条乌黑的悬珠马鞭。

  ——光是看见这条鞭子,褚承谨已经开始心头发慌了。

  杜王妃只是寻常的宫装打扮,估计是连日照料夫婿爱子的缘故,神色甚是憔悴。

  永宁公主大马金刀的坐下,“庄相公,想问什么就问吧。”

  庄怀贞起身向公主行了个礼,随后开始有条不紊的询问起来,照例还是那么几个问题。

  永宁公主尽量维持平静的语气一一回答。

  “公主与两位兄长一道入殿后就入座左侧了么?”

  “不错,”

  “公主在左侧坐了多久?”

  “直到母皇抵达。”

  “到底是多久?”

  永宁公主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攥拳,看的卢绘心惊肉跳。

  她不明白,庄怀贞明明从众多奴婢口中已经摸清了所有贵人的行动轨迹,为何还要永宁公主当面回答。难道是为了来个下马威?

  “约有大半个时辰。”永宁公主答道。

  庄怀贞:“这大半个时辰中,公主是否碰过那口有毒的酒瓮?”

  “你以为是我往酒瓮中下的毒!”永宁公主本就生的修眉大眼,极像女皇,此刻怒目圆睁,气势迸发,颇为骇人——褚家仨父子微不可查的向后挪了挪。

  庄怀贞纹丝不动,“据奴婢供述,开宴前公主与众人说笑之际,曾数次靠近酒瓮,足可下手了。”

  “我若想毒|死人,为何不用入喉即死的鸩酒,用什么砒霜?”

  “兴许公主只是想构陷梁王等人。”

  “两位大王是我的同胞手足,骨肉至亲,只为陷害梁王,我怎会让他们身陷险境?”

  “那日梁王不是说了么——若郦氏男嗣尽死,褚氏一族百口莫辩,陛下跟前岂不只剩下公主了?不论怎样,公主总是得利的。”

  “你,你……”永宁公主怒不可遏,腾的站起冲向梁王父子,手持马鞭愤然一同胡乱抽打,“褚承谨,都是你搬弄是非,含血喷人!”

  桌面上的彩瓷碗盏被抽打的噼里啪啦作响,各色碎屑乱飞,梁王父子连忙躲闪。

  百忙中褚承谨还能回一嘴,“郦玥,你是疯妇么,本王一句都还没说呢!”

  ——顺便瞪了卢绘一眼,意思是‘你看本王一言未发还不是要挨打’。

  褚庆义胆子大,一把抓住永宁公主的鞭梢,怒道:“公主你再无礼,我可不客气了!”

  永宁公主冷笑一声,打褚承谨她还得收着劲,打小辈她毫无顾忌;当下手掌一松,反手抓鞭柄,朝着褚庆义缠有布带的肩头用力戳去。

  “啊——!”褚庆义惨叫一声,剧痛袭来,不由得踉跄后退。

  褚庆恩奋然挡在父亲面前,连连求饶:“公主手下留情啊!”

  “滚开!”——奈何他只是个文弱书生,被永宁公主一巴掌啪的扇倒在座椅上。

  卢绘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扯庄怀贞袖子:“庄庄,庄大人,您不阻拦么?”

  庄怀贞斜眼望天,视若无睹;他部下的大理寺武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贴墙而站。

  褚承谨转身逃跑,永宁公主一脚踹在他膝弯处,褚承谨当即矮了半截,单腿跪地。

  永宁公主追上去揪住他的前襟,捏拳就打,“你毒害我兄长,还要恶语中伤,离间我家骨肉亲情!我便是被母皇赐死,也要先将你除了……”

  褚承谨脸上挨了一拳,双手用力顶住永宁公主的胳膊,“郦玥你别不识好人心!昨日庄怀贞就疑心你了,本王一个劲的为你辩白,替你说话,不信……不信你问卢司直,她也在!”

  卢绘连滚带爬的跑来,连连作揖:“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请听微臣一言,那那那什么三两砒霜是好大一堆毒粉,不可徒手携带,非得要个器物才能带入宫宴。然而案发后公主立刻去了凤仪殿,身上并未携带任何不妥之物啊——这个陛下也知道的!”

  永宁公主怔怔的松开手,“……母皇知道了?”

  褚承谨成功夺回自己的前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正是。”卢绘苦苦劝说,“公主清白无辜,陛下心中一清二楚。”

  “放置砒霜,未必需要什么器物。”庄怀贞忽然冷冷道,“卢司直可见过垫在糕饼点心下的糯米纸?以糯米浆薄薄的刷一层,蒸熟后薄如蝉翼,入水即化。”

  卢绘一愣,忙道:“糯米纸的确入口…入水即化,但只要一冷下来就会变的极脆易碎。如今天寒,放在怀中或是袖中,都会留下痕迹。”

  庄怀贞面沉如铁:“寻常糯米纸自然如此,但若加入鱼胶与肉皮小心熬制,不难制出又韧又薄的糯米纸。公主只需在开宴前趁人不备,将裹有砒霜的糯米纸包丢入酒瓮。待酒瓮底部的炭火燃起,酒水烫热,砒霜与糯米纸包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化入酒水中。”

  “又因那糯米纸极薄,只那么一点点糯米与鱼胶,便是酒水冷却后也很难发觉——听闻公主府汇聚天下能工巧匠,要做出这等糯米纸,不难吧。”

  “自然,倘若公主能允许下官搜一搜公主府,便能消除所有疑云。”

  满室皆惊,卢绘吓的眼如铜铃,褚承谨僵成了石像,都不喘气了。

  永宁公主也怔住了,“你竟想搜我的府邸?你可知道上一个想给我安罪名,请旨搜府的人,是什么下场?”

  “知道,‘七獠’之首严俊晖。”庄怀贞毫不退让,“之后他便身受刮刑而死,死后抄家灭族,刻碑铭罪!”

  永宁公主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作为本朝至尊的唯一公主,女皇从不许她沾手朝政事务,但也不许任何人欺侮慢待她。

  平日里公主只顾吃喝玩乐,极少惹事,然而一旦发起疯来,你最好自认倒霉,因为女皇肯定不会让爱女吃亏。

  当年永宁公主新寡,为了慕容驸马之死与女皇生了嫌隙,足足两年不肯进宫,朝野内外都传永宁公主已遭了女皇厌弃。

  而此时严俊晖权势极盛,又自负相貌英俊,便想当永宁公主的入幕之宾,被公主断然拒绝后还奚落了一顿。于是他恼羞成怒,诬告公主意图谋反。

  人人都以为女皇此时用严俊晖正顺手,说不得要委屈永宁公主了。谁知女皇得知此事后当场将严俊晖下了狱,还特意让严俊晖的老对头去审他,显然是要给公主出气。

  严俊晖下场极为凄惨,此后也再没人敢去招惹永宁公主了。

  永宁公主望着庄怀贞,不敢置信道:“既如此,你还敢狗胆包天?那什么糯米纸,难道梁王府做不出来!”

  “做的出来,只是没这个必要。”庄怀贞一挥袖,“案发后无人看管梁王,他随手将东西抛了便是,何须大费周章。”

  卢绘愕然,转头去看傻了眼的褚氏仨父子。

  庄怀贞的意思很清楚,不论是做做样子还是来真的,总之连公主府都搜了,肯定能把永宁公主摘出来;接着就可以全部火力对准褚氏一族了。

  卢绘都明白了,永宁公主与杜王妃肯定明白,一旁的褚家仨父子可能明白了一个半。

  庄怀贞一身耿介,觉得自己是就事论事,然而永宁公主何其高傲,公主府被哐哐一通搜,简直奇耻大辱,说不定她宁肯伸头一刀呢。

  杜王妃轻声道:“庄相公莫不是还要搜一搜我陵阳王府的行囊?”

  庄怀贞:“为免闲言闲语,自是要搜的。”

  “什么闲言闲语。”永宁公主问道。

  卢绘大觉不妙。

  庄怀贞昂然回答:“说陵阳王为了除去梁王这个强敌,别说一个并不宠爱的庶出皇孙,便是王妃所出的敬美殿下,也未必舍不得。”

  “庄怀贞你……!”

  郦敬美是杜王妃的心头肉,此刻还在病榻间挣扎。

  她闻言后再也忍耐不住,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褚家仨父子皆呈呆滞状,望向庄怀贞的眼神惊愕又有几分钦佩。

  “庄怀贞你欺人太甚!”永宁公主怒不可遏,捡起地上的马鞭将庄怀贞面前的茶碗杯碟打了个粉粉碎,犹不解气,索性一脚踹倒了整张书案。

  卢绘只好扑上去抱住永宁公主,“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庄大人就是这个脾气,他并非心存恶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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