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10)

  “够了啊宋斯珩,我答应你,以后再晚都回府。”

  小孔雀一样的贵女原来也不是不会动容。

  思绪纷飞回到现在,宋斯珩倒是意外没想到她失忆喝醉了还记得这个约定,暖意滋生蔓延。

  他又不会真的把她怎样,每次受气的不都是他吗。

  正在他想着怎么哄她睡觉时,孟乐浠猛不丁冒了句:“不回府他就会装柔弱,博得我父母亲的爱怜,害我受冷眼。”

  她咬牙切齿,恨得眼睛冒着凶光。

  “……”

  是了,在她印象里,他就是善于表演的心机白莲花,专门抢她宠爱来的。

  他无奈叹口气,一朝回到了原点,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孟乐浠想到了什么,指尖一顿,又褪了外衫倒头重新窝回床榻内里。

  她侧过身闷头面对着另一边:“唔对,他现在是皇帝了,没空再来逮我。”

  声音有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落寞。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小心地躺了过去,揽过她的小腹,将她完全裹入怀中。

  阖上眼睛,一夜无梦。

  ……

  待天蒙蒙亮,晨光稀薄地透入屋内。

  宋斯珩指尖微动,没有触到另一个温热的体温。

  他下意识收紧了小臂,却落了个空,怀中早已没有了人。

  他眯着眼睛睁开适应光线,将手摸索着探入另一半被褥中。

  里面散尽了温度,想来孟乐浠早就起了。

  这着实不像她的风格,她早起的次数怕是这几年来也屈指可数,醒早了就会对他摆一整天的脸。

  他刚要召人来问问她去了哪,余光就看见了凌乱的屋子。

  活像遭了土匪洗劫一般。

  梳妆台上被全部拉开的妆奁盒,铺散了一桌面的首饰。

  散落的珍珠、翡翠玉石、金钗银钿……

  就连她平时最是喜爱的栀子步摇簪都被弃在了一旁,并未收纳。

  他起身走在妆镜前,替她收整那些首饰,沉下眉心思衬起来。

  “宋斯珩!”

  响亮清脆的一声从门口传来,他停下手抬眸望去。

  她穿了一袭白色的衣裙,未染妆发,素着白皙明艳的脸庞,柔顺乌黑的青丝有两缕垂在胸前。

  像开在不败春里最娇艳的栀子花。

  她看见他醒了,便气势汹汹直奔着跑过来。

  站定的太急,带来的穿堂徐风吹动了他鬓角旁的发。

  孟乐浠喘着气,眸光粼粼怒瞪着他,平息自己乱掉的呼吸。

  宋斯珩倒也不急,只斜靠在梳妆桌前,等着她开口。

  不过须臾,她一只手插在腰间,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对着他,生怕他不懂还勾了勾指尖。

  她挑起尾音:“懂?”

  他恍然,懂了,夫人来要钱的。

  他倾身抽出梳妆台上右边数第三个妆奁盒,扒几下后从中取出了一个雕琢祥云貔貅样式的玉佩,用力一掰,开了。

  从中倒出了一把金钥匙。

  他放入她掌心:“这个是我的私库。”

  孟乐浠瞥了眼藏钥匙的玉佩,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扣合起来的时候和普通的玉一般无二,接口像一道自带的纹路,通体翠绿,竟也暗藏玄机。

  宋斯珩又转身去摆放着满满画本的书桌前,抬手按下第二层从左数第三册画本侧封。

  而后摆置在桌面上装点的花瓶忽然陷入了进去。

  他将花瓶拿起,从凹陷的书桌中取出了第二把金钥匙。

  “这是你的私库,我在外的房产地契和从商营收都在你库中。”

  她额角抽动一跳,这么隐蔽又熟悉的法子也只有她能这么干了。

  孟乐浠回头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白蔹,她捧着一个红檀木的小盒子递到跟前。

  精致的盒子上纹路沟壑繁琐,外边挂着一把黑曜石制成的锁。

  她指了指道:“那这个钥匙呢?”

  这个锁当真难开,撬也撬不开,丢进火中炙烤也炼不化。

  想来是藏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对于一觉睡醒丢了七年记忆的她来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就同如日中天的孟国公府也有没落的一日,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也有相逢陌路的时候。

  所以不要把安全感寄托给任何人,还得靠自己。

  孟乐浠早时醒来醍醐灌顶,这酒让人甚是通透。

  搞什么都不如搞钱。

  向来不沾铜臭享尽荣华的贵女,心里暗衬起自己的版图。

  宋斯珩看着盒子,倒是饶有兴致了起来,实则这盒子里装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每每问起,她都含糊其词地收了起来,勒令他不要碰。

  不过他自是暗中晓得这钥匙被藏在了何处。

  在她的贴身香囊里。

  他勾起香囊,绕开绑束的金丝,将其从中取出。

  孟乐浠开锁时,他迈步上前,低头去瞧这装的到底是什么。

  “啪”

  清脆的一声,锁开了。

  掀开一看,是一支百年白玉雕出的发簪,通体晶莹雪白,光下泛着温润剔透的弧光。

  发簪静静安置在铺着玄青丝绒的缎面上,衬得盈盈夺目。

  倒是和她一向喜欢的发钗甚是相配。

  孟乐浠意识过来这是什么,猛地合上了盖子,欲盖弥彰地丢给白蔹。

  这着实是个烫手山芋。

  为时已晚,身侧的气压早就在触及的那一刻变得低沉,一股寒意攀附上她的脊背,头皮冻得发麻。

  “孟乐浠,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还留着林礼初的定情信物。”

  他逼近她,风雨欲来。

  第8章 初见梦貘

  许是那日春光惑人,纷扬落下的花瓣娇嫩,生动的恍若昨日。

  孟国公府后院,青草茵茵。

  十五六岁的少女闭着眼睛,闲散躺在草地上。

  修剪过的嫩草像刚破开初春的信号,张扬跋扈地向上抽条着身子,和田碧玉一般的色泽大片大片蔓延在眼底,怦然勃发着生命力。

  午后的热气逐渐散尽,经了一日阳光沐浴,它饱了辘辘饥肠终于餍足的随风摇晃,散发着光合下土壤烘烤出的洋洋暖意。

  又一阵风过,它刺挠着孟乐浠的手腕。

  不止手边痒,她悄悄睁眼,半眯了条缝去偷瞧身侧的林礼初。

  心痒痒。

  衣袖安静交叠着些许,她扬起的衣纱裙角被无声纵容着压在他小腿上。

  他似是困极了,初出学堂就随父入了官场。

  林老尚书可不像老孟,对女儿是千娇百宠,儿子若读不进书便当前世留下的孽缘养着,不出去危害黎民百姓就好。

  三岁习字,五岁读诗,七岁阅览群书;国之大义,君子之道,克己复礼,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也从没见过林老尚书展颜的样子,只见得林礼初每每提及父亲敬重的神情,与她孟府中鸡飞狗跳的生活比起,显得和家中不甚熟稔。

  “乐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久久,在她马上就要瞌睡得再撑不起眼皮时,他散了疲倦终于开口。

  可这明显就是送分题,公子卓绝,世人皆知他如新生的莹白珍珠,经了厚重的珍贵贝壳打磨而出的珠宝,初现就足够惹人瞩目。

  她抬手指向天际隐隐半现的圆月,此时太阳欲夕垂,另一边已有暗色。

  “像皎洁的那轮明月。虽尚未轮值夜中,但一定会高悬璀璨。”

  她扬起稚嫩的脸望着他,坚定,眸中亮闪闪的。

  他听了心里定是开心的吧?

  没有人会不喜欢赞美和肯定,她掩着雀跃的神色,故作镇定,实则写了满脸的骄傲。

  沉浸在自己满分答卷的她自是没有看见,他眼中的黯淡和落寞。

  倏尔间发间一重,林礼初侧身半撑起身子,倾近她。

  她下意识小弧度瑟缩了一下头,滞涩了呼吸,在什么都藏不住的年纪轻易就赤红了脸。紧张的反手攥住了青草,指尖蹂躏着芽尖,泥土玷污了指腹。

  她紧闭上眼,耳边心跳如鼓擂,轻抿了下水润的唇在静候着什么。

  可什么也没等来,覆盖住她的阴影很快离开。

  她疑惑地抚着被簪入发中的钗子,触手温热,带着他未散尽的暖意。

  “我们做个约定可好?为期三年。”

  她抬手,浅浅月色下与他勾了小拇指。

  虽然如今已是可以许婚嫁的年纪了,也不知为何要三年后再允答复,但她应下了。

  她早晚会摘得这明月。

  孟乐浠起身送他离府时,转身撞见神色淡淡的宋斯珩。

  他死寂般清冷的眼孤寂平淡,枯水般不起波澜,见她的白玉簪面上更冷一分,快了步子就与她错身而过。

  后来似乎是林礼初似是叫住了他,便紧随他离开府中。

  也是,他这么做定是不想惹来非议,叫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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