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16)

  他倏尔间扯走了自己被蹂躏褶皱的衣袖,用宽厚的手心捂住她的口,眸光小心巡视着周围可有耳目。

  “丫头!不要命了?当初可是你要死要活非在他谋反前夕换了生辰八字,为此还伤得柳侍郎在咱家门口淋了一日的雨。”

  她拉扯下父亲掩她口的温热手掌,却见他复杂难言地望着她低声道:

  “闺女啊,别骂了,咱家才是始作俑者。”

  若复国不成,咱家第一个死。

  她像是被猛然间丢进了竹叶青的酒坛中一般,浑浑噩噩地游离着回房,这个真相无异于一记烈酒。

  原来父亲是前朝国师占测出的人物,被保护在平民百姓中只待国灭后去做奸臣,可官运亨通。

  他唯有一个任务,便是暗中护佑小太子长大,以待太子寻得时机夺回国之命脉。

  什么名门望族,京城父母官。

  她不由想起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大娘,指着门楣唾骂的那句狗官,只知享乐。

  妥了,这倒也契合她自小生活的调性,她叹出口浊气,倒也有种终于脚落在了实地的感觉。

  宋斯珩不曾做过就好……

  如释重负之下,她昏沉入睡。

  第二日她是被吵醒的。

  大清早的,门口的嬉闹声此起彼伏,奈何她将头埋入锦被中也不成,嬉笑声声钻入耳朵,扰得她翻了好几个身。

  她恼得腾一下火就冒到了天灵盖上,带着怒气和杀意赤脚下床,推开窗户中气十足的憎骂。

  “孟乐程!再不滚我就揍你!”

  凶恶的杀气直逼束着马尾的鲜衣少年,笑闹声霎时静止,凝在人人自危的空气中。

  良久,一道软糯的口音小心道:“娘亲?”

  宋允琂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被孟乐程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此时和小舅舅几分相似的神态中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孟乐程,血脉压制是一生的宿命,他脊背发凉,牢牢将小侄子抱入怀中,像攥住了什么保命符一般。

  她缓了神色,沉声内敛道:“琂儿,随你小舅舅去别的地方玩。”

  言罢,孟乐程快如闪电地就带着他消失不见,以免再招来阿姐的横祸。

  她阖上窗,隐隐有些热气冒上了脸,在琂儿面前总觉得方才有些许失仪。

  不过他来得倒也是突然,着实让她不曾想到,似乎自己还忘了点什么……

  宋斯珩!

  昨日分明在林府与他说了晚上回宫的!

  瞬间了无睡意,她饮了口茶压下心惊,昨夜一回府就晕乎乎的,早将答应他的话抛诸脑后了。

  她心神不宁地安慰自己,不过一夜未归,不妨事的吧?大不了买些甜点哄哄他就好了。

  据闻宋允琂今日被许了一整日的假,难得没有课业缠身,抱着孟乐程的脖子二人泪眼汪汪,舍不得分开。

  孟父和孟母自是从心底里疼爱外孙,舍不得看他受一丝委屈,精雕细琢的小人向来是嘴巴一瘪,二老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哄他开心。

  反倒活像是她要棒打鸳鸯一样。

  于是又缓了许久,待她外出逛遍了东边的集市,买了不少琳琅满目的珠宝和酒肆中招牌的点心后,月色降临,宋斯琂才松了口。

  玩耍累了的他趴在孟乐浠的腿上,随着马车不疾不徐的缓缓颠簸中入睡,轻轻打着鼾。

  孟母孟父和孟乐程在门口送别,望着马车直至消失在拐角处再也不见。

  “夫人,栀栀和陛下……”

  孟国公终于开口,带着些愁绪。

  “你猜陛下为何要送琂儿过来?”她浅笑着扭过头,伸手接住院中飘落的栀子花瓣。

  他挠挠头,着实想不太透陛下这拐弯抹角的心思,刚想问夫人这是为何,却见身旁已无一人。

  孟母远远抛下他只留下了一个背影,至于孟思程那臭小子又趁机溜出去招猫逗狗了。

  第13章 你莫哭了

  在巍峨宫门即将紧闭的那刻,一辆顶部镶嵌珠宝的软轿卡着时辰被抬入宫中,稍许的颠簸使得坠着玛瑙的链子清脆碰撞在一起,空隙间隐约露出车内的女子。

  她蹙着黛眉,纤细的食指碾磨着包装糕点的牛皮绳,显得稍许心神不定。

  待落了轿子,白蔹率先进去将沉睡中的小太子抱起来,将他带回东宫休憩。

  他自觉搂住了她脖子,在她肩膀寻了个舒适的地方,软白的小脸安静可爱,像供奉上来的糯米糍糕,一戳就是一个小印子。

  瞧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和德鑫殿里正等着她的那位截然不同。

  宋斯珩报复起人来也是手段狠辣,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回想起他执剑毫不心慈手软的样子,孟乐浠猛地瑟缩一下。

  仿佛已经看见他冷笑逼近她,面前摆了皮鞭蜡烛烙铁银针……

  讥讽着戏谑她:“大小姐,选一个吧。”

  孟乐浠脚下生了钉子一般,就站在了殿门口抵死不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鹿衔凑过头:“娘娘怎么还不进去?”

  话音刚落,屋檐青瓦之上又落下一道声音:“是啊,微臣也想知道娘娘怎么还不进去?”

  他挑着尾音话里话外像在质问她:你是不是心虚不敢进了?

  随着声音望去,羡遥一袭玄衣坐在屋檐上,袍尾纹秀的昙花在月色照映下隐现流光,恍若刀剑出窍的银光。

  “冰块脸!大晚上你杵这儿吓死人了!”鹿衔望着他止不住吐槽。

  他足尖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转瞬就到了鹿衔跟前,二话不说握住她手腕就要把她给带走。

  她红着脸挣扎道:“放手啊听见没?小心我揍你!你问娘娘,我打架也是很厉害的……”

  “鹿衔……”孟乐浠不舍地伸手试图挽留她,却眼睁睁看着羡遥硬是把撒泼的鹿衔给拖走了。

  夜色寒凉,她终是踏入殿中。

  屋内竟是一片漆黑,不燃烛火也不点香薰,了无声息静悄悄的。

  她猫着步子,一边慢慢适应着乌黑的视线,摸着大致的轮廓慢吞吞向里走着。

  抬脚迈过朱红门槛,绕开山水屏风与瓷玉桌几,终是看见了内室的床榻。

  一半月色倾泻在床上,借着朦胧的光能看见一个密不透风裹起被子的身影,捂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般。

  可他背对着月光面对着墙壁,便见不得他神色,只见得他青丝散落。

  反常,着实不太对劲。

  孟乐浠心中愈发忐忑,这可不像是宋斯珩的作风,此前在林府中见他时,他还怒不可遏地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本是想着,等下若话急了便先口头上服个软,给他个台阶下,只要他顺坡下来,她便也不去计较他昨日那般态度了。

  可他怎这般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乐浠脱下外衣挂在一旁,而后谨慎地倚坐在床沿上。余光见他毫无反应似当她不存在,她蜷起腿又坐里了点。

  “宋斯珩,你睡了?”

  她自认声音不算小,可他纹丝不动,不想理她一样。

  她扭过身子面对着他,食指勾起一缕他垂落的发丝把玩,打转间它像丝滑的绸缎般从她指缝中溜走。

  得,这闷葫芦真生气了。

  放开惨遭她蹂躏的墨发,她转而去拽他紧裹的被子,他似是故意作对一样死死压住,让她掀不开。

  孟乐浠从床边的暗柜中摸出一柄圆扇,而后倾身侧卧到了他身旁,一只胳膊搭在枕头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执着圆扇。

  她静静地给他扇风,带着凉意。

  而后指腹落在他的鬓角上,夏末裹着被子自然热极,氤氲的薄汗将他的发沾湿。

  “有没有好点?”

  她在他耳边低声诱哄着,也说不清究竟是有没有凉快一些,还是心情上有没有好一点。

  待她扇了许久,手都有些酸了,他终于松了力道,埋在锦被里沉闷带着鼻音开口。

  “嗯。”

  孟乐浠挑眉,立马将扇子扔到一旁,手顺势得寸进尺地溜了进去。

  在看不见的锦被里,她素白的柔荑攀上他的脊背,指尖掠过寸寸脊骨,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攻城略地。

  宋斯珩的腰很窄,劲瘦而有力,顺着侧面线条姣好的腰线,她的指腹落在他凹陷的腰窝,她轻轻挠着这般敏感易痒的位置也不见他战栗。

  倏尔间她改了方向。

  跃过腰线,她试探着绕到了他小腹处,像是在环抱着他一样,然而手下的触感让她眸中划过一丝意外。

  肌肉的轮廓异常清晰分明。

  她探着手正要再往下摸索时,一只温热沁着薄汗的掌心紧紧扣住她作乱的手。

  “今夜怎舍得回来了?”

  他喑哑着嗓子,继而松开了她的手。

  孟乐浠随即便主动地钻入他的掌心,和他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手指穿过与他交错,十指相扣。

  这般时候,道歉是必然的,自是不能左右而言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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