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18)

  白蔹难言地看向她:“据说自从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变态了。”

  白蔹回想起那日,自觉诡异得很。

  一袭白衣的少年衣袖翩翩被簇拥在赌场中心,他翩飞的袖中是一蛊骰子,被他修长漂亮的手摇得清脆作响。

  九色的骰子在空中翻涌后被他熟练拍在桌面上。

  嘈杂喧嚣的漠市瞬间静止,凶神恶煞留着刀疤的人也瞪大眼睛盯着骰子。

  眼蒙白绸的男子薄唇轻起:“大。”

  手拍桌面,骰盅被内力震荡开,骰面赫然是三个九。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赌坊的台柱子,名不虚传!”

  乍起波澜,凶悍的一群男子用崇拜至极的目光仰视着他,像极了私塾里虚心求教又孺慕师长的弟子。

  他唇角抿过恶劣的笑意。

  目睹一切的白蔹叹口气,一群傻子,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他乃通晓天命之子,被戏耍得团团转。

  “玄清大师?”白蔹传音于他。

  隔着百人之远,他瞬息间就寻到了她方位,僵站了良久,而后丢了骰子拔腿就跑。

  尽是莽徒的地方,她自是要速战速决,抽出佩剑就追了过去,不管怎么劝喊可他一路逃躲毫不配合。

  她急着将人带到林府,拔剑动了真格,在黑石假山处将剑横抵在他脖颈上,强行带了回去。

  他许是气了她一路,从始至终不曾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就连室内都不让她进,摔门就将她阻隔在了门口。

  脾气真臭的毛头小子。

  “娘娘,非去不可吗?”白蔹摸了摸鼻子,将孟乐浠脑海中他不入凡尘俗世的滤镜破灭得稀碎。

  孟乐浠垂下的眸黯淡了些许。

  本该拿着拂尘和龟卜的手,如今却摇着骰子,推着骨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更有魄力了!”她猛地抬头,眼睛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攥起拳头势在必行。

  白蔹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吐出口浊气,活人微死的灵魂出窍。

  这可怎么跟陛下交代,没人管她的死活。

  黄昏将近,半边低垂日落,半边云掩月色,明暗间最后维持着和谐,再过一炷香不到,那剩下的光亮就会被夜色彻底侵蚀。

  漠市,大门就只开这一炷香的时辰。

  从外看,这就是破旧狭小的一间阁楼,破叟的木门吱呀作响,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手中捧着铁碗。

  鹿衔偷偷和她耳语:“娘娘,你就留了张纸条给陛下,真的没事吗?”

  二人又低着头开始窃窃私语,面纱蹭在了一起,看起来鬼鬼祟祟。

  乞丐浑浊着眼睛,佝偻着背,一边晃着铁碗踱步向她们而来。

  白蔹猝然间拇指挑起腰间的佩剑,玄银的剑柄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无意冒犯。”她摸出几锭金子,掷入他的铁碗中,而后收回剑柄。

  他晦暗地打量了一下这三位身量纤纤的女子,脚步一转,错开了方向重新在不远处寻了个地方蹲下。

  整条巷子的乞丐,皆是守门人。

  推开木门,内里便是一道蜿蜒向下的楼梯,直通地下百尺有余。

  墙壁灰扑扑的,挂着暗黄的壁灯,角落里垂着蜘蛛网,诸多阴绿的蝙蝠眼睛在巢穴中盯着来者。

  她沉着步伐,温吞吞地踩着楼梯往下走,极力忽视存在感颇强的一双双森绿眼睛。

  终于听见了喧哗豪迈的人声,漠市恍若另一个世界。

  神秘、贫瘠、奢靡。

  这里被割裂成了三分天下,目之所及极其割裂,却意外的共存。

  左侧是挂着幡布的街市店铺,然而没有一个能看得懂的字,全是符咒与异族的繁语。

  这便是拿钱办事的置换所,也是大多数亡命之徒接活儿的地方。

  中间便是宫殿一般的朱宇楼阁,极尽奢华地镶嵌着翡翠水晶,内里恍若人间极乐之境,随处可见的夜明珠将其照得亮如白昼。

  这便是赌坊,“逆天改命”之地。

  右侧却截然不同,破败不堪的泥泞之地有一个硕大的擂台,人声鼎沸最为喧闹,似乎还有许多铁笼子……

  孟乐浠抬脚刚要去,却被鹿衔拉住了胳膊,她沉下声音道:

  “小姐,此处是禁忌,不可去。”

  她从未见过鹿衔这般谨慎严肃的样子,于是歇了心思,乖乖地点头,再不去瞧那处,跟在白蔹的身后进入赌楼。

  刚进去,扑鼻的就是麝香般馥郁勾人的香味,她刚想撩开面纱好好去辨析一下,就又被鹿衔牵住了手。

  她无奈道:“小姐,此处燃了催情香,闻多了会让你情绪起伏沾染上赌瘾。”

  孟乐浠挑眉看向她:“你没少来啊。”

  鹿衔突然被揶揄了一下,促狭地瞥开眼睛,略微有那么点被识破的心虚。

  金碧辉煌的台庄上只被零星压着一些碎银,高大壮硕的男子兴致缺缺坐在一旁下注,围观的人也心不在焉。

  她抬眼暗暗打量四周,原来不仅面前这一个台庄子是这样的,大部分的人都是这般用碎银消遣一下时辰。

  “好生无趣。”她叹惋一声。

  一个手腕用红绳系着银铃铛的女娘恰巧从身旁经过,闻言顿足,巧笑着望向这京城里娇嫩的贵女。

  “姑娘,这好戏还未开始呢。”

  她笑意不及眼底,来这赌坊的十有八九,心照不宣都冲着同一个人来……

  蓦地,烛灯与夜明珠尽被遮掩,陷入昏黑之中,金阶前暗香传来。

  异域舞女们红纱覆面,眼尾挑着媚色无疆的灵动,赤脚而来,一舞罢,行至墨绿色的翡翠珠帘前,纤柔的手将其掀开。

  一张紫檀木的赌桌映入眼帘。

  四方桌质感沉厚,紫漆描金,雕绘着貔貅的图样,与其他的桌案截然不同,更加精致昂贵。

  一个面覆白绸的男子从容自金阶而下,霎时汇聚了诸多灼热的视线。

  舞女款款而去,他独身站定在桌案前。

  “可还是老规矩?对赌赢了就满足老夫一个心愿。”蓄着白胡子的男子率先开口。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骨骰,轻慢道:“自是当然。”

  下一瞬将骨骰抛掷而出,遥遥被悬在半空,众人哄抢。

  孟乐浠当即便被大力挤出了局,混乱中她难得清醒,拉住身边被一同挤出局的鹿衔:“快!去抢那骨骰!”

  “诺,瞧那边。”她淡定地指了指那袭白衣。

  白蔹!

  她正与那手腕系着铃铛的女娘缠斗在半空,招数愈发狠戾,眨眼间就过了百般回合。

  就在那女娘逼近铃铛松懈的瞬间,白蔹一个转身踢开了她的手腕,银铃落,骨骰获。

  “白蔹好样的!!”

  孟乐浠长长舒了口气,拉着鹿衔就冲到了她身边,扑簌着星星眼。

  而玄清不发一言,听见这个名字手指猛然一瑟缩,紧抿薄唇。

  白蔹稍一用力,骨骰便从紫檀木案上翻滚至他的手边。

  她轻启唇:“公子,请吧。”

  玄清将骨骰攥入掌中,粗粝磨砂的质感带着些许残留的余温,竟有些恐惧。

  他是通晓天命之子,无需拂尘,不要龟卜铜钱,不沾符咒繁语,他也可知晓万物命数,何时生、何时死。

  花如何开,水自何处流。

  师傅曾言,一切皆有定数,不可更改无法违逆、无论如何转圜也终落回原处的,称之为:宿命。

  他不信命。

  他掌握着自己的命,便可以避开那些错。

  卷起的珠帘下,一方桌案成了满堂的焦点,自漠市赌坊开创以来就不见有人能赢了这台柱子,想来此次也不会有意外。

  玄清落定心神,将三枚骨骰纳入骰盅,右掌翻袖间骰子碰撞清脆响动。

  孟乐浠屏了气息,一边看着他花哨的手法心生艳羡,一边猜着等会儿押哪边才好。

  骰盅落案,他瘦削的手覆在盅上。

  她拽了拽白蔹的胳膊,用手遮掩着唇形,极小声地扭头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会不会是大,你觉得呢?”

  “大。”

  同时,铿锵有力的一字被玄清撂出,率先一锤定音。

  孟乐浠一口气哽在心口,恼着去瞧他,这人不是光明正大地在耍赖吗?

  她想起来早晨白蔹对她说的话,这人确实是变态了,如今连脸都不要了,公然作弊,都不给她们上桌的机会。

  他唇角上扬,恶劣地讨打。

  “小。”

  白蔹冷淡着声音,漫不经心,似乎他就算如此也激不起她的波澜。

  她确实不计较,她本来也不会赌骰,是大是小无可厚非,大不了等下再拿剑押他一次,还更省事些。

  众人屏息围观下,骰盅开。

  二、三、一。

  小。

  满堂哗然,脸上烙着刀疤的壮汉踉跄一步,揉着眼睛再去仔细看这骰面,怪哉啊,纷纷带上几分敬重看向白蔹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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