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20)

  孟乐浠顿时脸色羞红:“!”

  这是劳什子的拍卖!

  女郎翘着纤细的食指往擂台一侧点了下,孟乐浠瞥去眼神。

  那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原有一个铁笼。

  带刺的铁笼里用锁链拴着个半身赤裸的少年。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挣扎逃跑,笼子四周的铁杆上是锋锐的利刺,而少年死寂般蜷缩在笼中,将头埋在赤裸的臂膀中,只见得那紧致带着血痕的肌理。

  猝然见少年猛地抬眸,直直撞上她的眼神。

  被逮个正着的孟乐浠呼吸错乱掉一拍。

  戾气好重的一双眼睛。

  他面庞清瘦,脏污着面容也可窥得他的骨相,而那双眼却和野狼一般凶恶,单薄上挑的凤眼侵略性极强地望向她,有种下一瞬就要被他吞吃入腹的错觉。

  他揪住她便不欲放过,骨节分明的手登时紧握住了铁栏杆,尖锐的刺陷入他的掌心血肉,猩红的血顺着乍起的青筋蔓延到小臂上滴落。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恐吓着她。

  孟乐浠应激般眼睫躲闪,不再去瞧那铁笼中的少年。

  身侧的女郎看她不禁吓得神情有些好笑,“莫怕,他伤不了人。他名叫微时,是从森林里捉回来的狼孩儿,来劲儿的很。”

  她口中默念这个名字,微时。

  卑贱而不显达,火光燃尽而月色亏陨之时,便唤微时。

  她心下微动,这敝屣般的名字配不上那生机磅礴的眼睛。

  “开门,放熊罴!”

  一道洪亮粗犷的声音落,赤着上肩的壮年男子将一扇红色幕布扯下。

  里面一道阴影逐渐从暗处显现,足掌宽厚,稍一动便能感到地面的轻颤。

  是罴中体型最大的一头棕熊品种。

  看台隐现出抽气声,孟乐浠握紧了手。让一个少年去杀这只棕熊,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万一闹出了人命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女郎听了却有些凉薄淡漠:“这便是漠市的无常斋,当属地下阎王的领地,生死由命。”

  女郎看着他,仿佛在看一粒浮游,一只畜生,一个玩物。

  眼看壮汉就要去开那铁栏放出熊罴,孟乐浠蓦地站起身,清亮道:“当家的在哪?这微时我买了!”

  说着便去取怀中的荷包。

  方才为她看座的伙计急着步子寻了过来,“小姐,无偿斋的规矩不可破。万物等价,若他死了便说明值不得您的银钱,权当给贵人取乐了。”

  孟乐浠被女郎眼疾手快拉扯着坐了下来,她暗想这姑娘真是也不惜命了,不看看这是何地方,就如此胡来。

  “铃铃铃”

  脆响碰撞的银铃声入耳,棕熊被释放而出,而微时拖着铁制的脚铐走上擂台。

  他赤着上身,像尚未驯服的野兽,眉宇间锋锐韧气,漆黑的眼睛暗到发蓝,喉间滚着逼仄威胁的气音。

  不过一个少年儿郎,却迎面对峙着高大他数倍的猛兽。

  棕熊绕着围栏与他打转,似在观摩这掌中的猎物,寻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它极为聪慧,哪怕在严冬寒雾中也会临摹人的举动以诱惑人类。

  孟乐浠紧紧盯着擂台,不敢错过半刻。

  待绕到微时的背后,它猛然间扑身而上,壮硕的躯体迅雷般冲撞而去,厚掌带着凛凛的风狠狠拍下。

  他似乎早有料到,顺势灵活地翻滚避开熊掌,旋即一个蹬地借力攀扯上它臂上的毛发,几个闪身迅速趴在了它的后脖颈上。

  被桎梏的棕熊愈发狂躁失控,重重拍打着后颈却遍寻不到,发狂着开始跌撞着身体试图将他摔下。

  微时松了力道,滚落在地。

  他手上的血又汩汩而出,是方才攥那铁刺落下的伤,此时他手指不自觉地抖着。

  看他落了下风,棕熊踏着厚重的脚印到他面前,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孟乐浠的心跳揪紧到了嗓子眼,按捺不住想要再去叫停。

  身边传来抽气声,就连那女郎都不忍直目,将团扇挡在眼前。

  少顷,它的掌风却并未落下,僵滞在半空,于微时的头上一尺顿住。

  少年黑极而蓝的眼睛隐隐闪烁着慑人的光,那棕熊便像被强硬控制住了一般,双眼变得空洞麻木。

  他逼近它,深蓝的瞳孔愈发妖异,下一瞬它便自戕倒地,没了声息。

  孟乐浠失色地攥紧了衣袖,这般诡异叵测的事她第一次看见。

  一场荒唐落下帷幕,伙计走上擂台。

  他搭着谄媚的笑脸:“恰如各位贵人所见,今日无常斋所拍卖的,便是这能驭百兽的狼孩,微时。”

  底下的人纷纷亮了眼睛,暗自掐算着一会儿的叫价。

  女郎心思缜密,继而问道:“虽说是狼孩,行为举止却也与常人无异,那他身世可当真干净?”

  伙计连忙解释附和:“小姐放心,他生母乃肮脏娼妓,将他丢入森林自生自灭后便回了青楼,不过几日便被折磨而死,贱命罢了。”

  话音刚落,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他的喉咙,狠戾间手背青筋尽显,掌中猩红的血覆在他温热的脉搏上用力。

  瞬息间,一声脆响,伙计被微时掐扼掉了生命,与那头棕熊一样没了生气。

  他眼睛赤红,喉间沙哑艰涩:“不准,说娘。”

  他狠戾的手腕瞬息间夺去了一条人命,这与杀一头畜生的性质截然不同。

  后排的人踉跄着站起来:“杀,杀人了!杀人了!”

  微时杀红的眼睛望了过来,阴仄,逼慑,宛若死神。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孟乐浠苍白的脸。

  第16章 点亮天灯

  “疯了不成!”

  坐得离擂台稍近的人率先慌了神,任谁也不敢此时惹那失心疯一般的微时,沉着脸就疾步离开。

  拍卖不成,反触了一身的霉气。

  不到一晃的工夫,下座的人便散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未走的,便是反被勾起了兴致而势在必得的角色。

  “畜生,不得惊扰贵人!”

  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擂台右侧的雅阁一隅被卷起垂帘。

  她一袭暗色红衣锦绣,狐狸眼尽显冷峭,腰间别着软鞭,足尖轻点便从阁楼跃入擂台之上,翩若惊鸿牡丹。

  女郎见她出现,唇角抿出几分真实的笑意:“有意思。”

  一头雾水的孟乐浠辨不得她是何人,只觉她貌美明艳:“姑娘,你认得这美人?”

  女郎轻抚着圆扇上蜀锦雕绣的纹路,半眯起眼睛遥望向那人:“无常斋的主子,朽眠。”

  美是美,却是个实打实的蛇蝎美人。

  无常斋尽是亡命之徒中的翘首浪迹的地方,背人命,弑父杀母者皆有,但只要一条腿迈进了这无常斋,就得守朽眠的规矩。

  恶徒来了也分三六九等,从听命行事的下等奴役,到慕名送万金为报酬请的杀手,各司其职,万物有价。

  这位,可是带着剧毒的罂粟花。

  擂台上,微时后退一步攥紧了拳,像极了捕猎的小兽遭逢天敌,喉间又滚起了威胁的气音。

  朽眠冷着眼步步紧逼,怵然间抽出腰间的蛇皮软鞭用力甩出,柔软韧劲的鞭子似一尾游龙,瞬息间狠狠禁锢住他修长的脖颈。

  他被扼住呼吸,脆弱的喉结在鞭下紧勒,脖子上的青筋迸现,连同脸都涨得通红。

  她并不作罢,手上的力道不停甚至继续加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脸上的恨意。

  “收链。”话落,两位壮硕赤肩的仆役在擂台下收紧栓桎在他脚腕上的铁链。

  受了大力地拉扯,微时足下失了平衡被扯拽着摔在地上,乌发凌乱散落在肩后。

  朽眠收回鞭子,慢条斯理地走至他面前,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丧家之犬。

  她俯身,讥诮着用鞭子抵在他消瘦的下巴上,不容反抗地抬起他脏污的脸。

  “畜生,就是畜生。”

  微时的眼瞳自诡谲的蓝涣散回了黑眸,此时像被透支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一样,软绵地倒在地上呼气愈发浅薄,眼神死寂麻木。

  见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朽眠厌恶地甩开他的脸,站起身移步到他身侧。

  她甩开软鞭,二话不说狠狠抽在他赤着的脊背上,每一下都划破空气似利剑般落在他身上。

  血破开肌肤,从第一鞭开始就是大片的血色蔓延,他猛地抖了下身子,手却无力撑开身子,狼狈趴在地上任血浸染。

  孟乐浠再受不了看这般折磨人的手段,蹙着眉扬声道:“住手!再打便打死了!”

  在世家贵族中,她也不是没见过折磨下人出气或泄欲的主子,但那些却远没有朽眠来得狠辣,似乎打几下就死了也不乏是桩乐事般。

  闻言,朽眠的手顿滞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她移了视线与孟乐浠隔空相对,眼中晦暗不明。

  这狼崽子的命不错,今日遇了这么个心软的小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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