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25)

  她归了心思,垂眼便看到手中不知何时接过的香料,秘鲁圣木与鼠尾草的气味与殿内一般无二。

  “许是今日有些许疲倦了。”她淡淡道。

  不想宋斯珩在门外久等,与大祭司浅浅交谈两句她便告别离开了。

  一路上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她惴惴不安地揉皱着袖子。

  不是她的袖子,是宋斯珩的。

  在又一次险些被绊倒后,他止住了脚步。

  他牵住她的手,将自己被蹂躏已久的袖子解救出来,有些无奈:“你是把魂儿丢到神像那了吗?”

  她怅然:“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下一瞬宋斯珩往前一步,蹲在她面前。

  宽阔的背脊映入眼中,纸糊灯笼的光影下将他染上几分烟火气,清冷疏离散了许多。

  “上来,慢慢想。”

  她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孟府的时候一样,他是一直会为了她弯腰的人。

  孟乐浠倾身揽住他的脖颈,下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

  带着银铃铛的苗疆女子擦肩而过,清脆入耳,她突然想起来了!

  方才那么好的时机,仍是忘了问大祭司如何防范巫蛊之术了!

  她惆怅地叹口气,只能等下次了。

  是夜,一轮红月高悬。

  寂静的室内悄无声息,却可怖的像暴雨来临前的平静。

  床帏中兀然传来紧促的喘气声,像被搁浅岸边的游鱼一般。

  “微时,翊惟……”

  冷汗氤氲湿透了她的鬓角,梦中她不断挣扎,却以卵击石般被彻底魇住。

  梦中一双森绿的眼恍若漩涡,死死盯着她。瞧不清她的面容,却见她启唇,字句清晰蛊惑。

  “丑时,杀了他。”

  孟乐浠骤然睁开眼睛,以往清亮的黑眸此时麻木黯淡,一片死寂。

  她手中握着梳妆台上的翦刀,一路摸黑穿堂而过,晃至一扇木门前止步。

  她轻声:“翊惟,开门。”

  ……

  晨曦落下,洒扫的小厮哼着轻快的歌拿着扫帚去打扫屋子。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他嗅着鼻子去寻是从何处传来的。

  门虚掩着,他推开探头去瞧。

  一刹那间他踉跄后倒跌坐在地,瞳孔颤缩着,被吓得喉咙失声,扫帚被大力甩去了一边。

  他连滚带爬逃离,惊悚嘶吼。

  “死!死人了!死人了!”

  第20章 蔷薇秘语

  尖锐的叫喊声撕开宁静的清晨,惊起客栈外在硕大榕树上筑巢休憩的雏鸟,纷纷扑腾着翅膀无意将绿叶打落。

  一阵脚步声窸窸窣窣从走道传来,不过眨眼间门被大力推开,“呼”地夹带着风声。

  屋内一片狼藉,桌几上精致的茶盏坠落碎了一地,书桌案牍上摆放的器物纷乱散落,床帏的纱幕被撕烂。

  赫然是曾经历了一番激烈挣扎。

  殷红的血淌了一地,触目惊心的红带着浓厚的死意,顺着地面上拖拽过的血痕看去,翊惟了无声息躺在床榻上,被寝被欲盖弥彰紧紧裹住。

  可是血浸湿染透了锦被,显得他瘦削的脸更显森白。

  屏风后似乎有道影子坐在地上颤缩。

  孟乐浠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她的脸上、手上溅着猩红,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在发抖战栗。

  星星点点的血迹干涸在她的眼睑下,暗沉的红衬得活像一个妖鬼,姝色甚浓。

  孟乐浠失魂落魄地愣着神,往日总是带笑挑起的眼尾如今耷垂着,被丢掷在一旁的翦刀通体染红,刀尖坠血,散发着铁锈味。

  她乌发凌乱披散在肩膀,双眼熬得通红,血丝密布,浓密的睫羽遮挡不住眼下的乌青,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

  “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他们屏住呼吸,慢慢向她走去,而她余光瞥见有人逼近自己便愈发应激。

  她抖动的幅度更加明显,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得更狠,嗓音沙哑干涩:“不是我,别过来!”

  宋斯珩拦住她们,等她稍平复了些许便独自放缓着脚步,生怕惊扰到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一般。

  他蹲在她面前,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上,满眼心疼。

  “栀栀乖,没事了。”

  她蓦地一颤,仿佛认出了是谁的声音,抬起懵懂空滞的眸子,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聚起一丝光亮。

  “没事了吗?”她喃喃,空荡荡的眼神中难掩落魄惊恐。

  “嗯,我来了。”见她少了许多抵触,他顺势在她愣神时揽入怀中,拍抚着她的后背。

  鹿衔两指并拢,置于翊惟的鼻息下试探,半晌后收回了手,将寝被往上拉盖住他苍白的脸。

  迎着白蔹望来的目光,鹿衔耸了下肩膀,做着唇形道:死透了。

  宋斯珩眼中闪过寒光,上位者的威压逼仄而来:“羡遥,调动东厂封锁消息,走漏风声者当场斩杀。”

  “是。”抱剑而立的羡遥领命后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鹿衔思虑了片刻,顿悟:“陛下,那我把他挖个坑给埋了吧?”

  总不能一直丢在此处,若招来更多耳目那岂不是麻烦至极,平白多了风声。

  宋斯珩一手揽住孟乐浠盈盈一握的细腰,一手护在她单薄的后背上,稍一用力起身便将她抱入怀中。

  太瘦了。

  轻飘飘地抱入怀中像个琉璃娃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得她碎掉,他揽紧了几分。

  当下光线正好,将飘浮在空中的尘埃都照得透亮,不见丝毫天光黯淡,他沉声道:“待晚上动手。”

  窗外一道影子错身晃过。

  出了这般晦气的事情,客栈的老板娘报官不成,府衙里的大人置若罔闻不敢治罪,甚至连衙役都不曾差遣过来调查一番。

  那大人噤若寒蝉,同是混了多年的人精,老板娘看他的神色顿时就晓得宋斯珩这一行人怕是来头不小,势力恐怕不是她能想象的。

  木已成舟,老板娘只得将客栈上下打点一番,省得这糟心事传出去毁了她苦心经营起来的招牌。

  夜已入深,月色挂梢,乌云随风动遮住明月,使得夜色愈发晦暗。

  本就不牢靠的木窗被人从外掀开,露出一条罅隙,室内静悄,出了人命后更是无人再踏入其中。

  “哒”从窗沿一跃而下,足尖落地。

  来人裹着黑色的外衫,类似于祭祀时巫师的长袍子,宽大的连体帽严严实实盖住脸上的神色。

  昏沉朦胧的月色只见她眼神森冷阴毒,手背上泛着轻微的褶皱,似乎是平日经常劳作过的模样。

  她径直走向床榻,一把拎起床帏。

  纱幔被拂开,露出床上男子惨白的面容,病态又满足地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银光闪过,她抽出腰间的匕首,锋锐的刀锋慢条斯理悬落在他额心之上。

  “你说,我是落在你这可憎的面容上呢,还是……”

  刀柄下移,悬停在他的心口。

  “还是剖开你这肮脏的心脏?”

  她痴痴笑起来,手腕上的铃铛被她笑得颤抖的身体带着发出响动,在这夜里乍然间出现得格外瘆人。

  她半眯起眼睛去瞧翊惟这张脸,隐隐中恍若坠入了回忆里。

  他娘亲就是被她亲手,剖了心脏。

  她倒是要看看,同是苗疆圣女,而她的七窍玲珑心和她能有什么不同。

  确实,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的。

  滚烫的血在那日似乎灼热的能将她的皮肤点燃,她发自心底的战栗,却又期许满足。

  从今往后,只有她一个圣女。

  她就是未来的大祭司。

  她满手是血,可再殷红也艳丽不过蔷薇花圃,那血仿佛只是花瓣的颜料一般。

  大祭司摘下一朵,别在圣女的耳边,她口中含了大股的血,若开口便会从喉间止不住地涌出。

  “你死后,我每日为你栽一株蔷薇。”

  她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像闺中好友之间的承诺一样,耳边蔷薇花枝的刺扎破了圣女痛苦的面容。

  圣女用尽所有力气,攥住大祭司的衣袍,胸口剧痛,竭力吞咽着喉中的翻涌的血,她颤巍着小声:

  “微……时。”

  大祭司低眉看一眼拽着她衣袍的手,嫌恶地抽出,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恍然,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声在胸腔中起伏发出闷声。

  被族中长老寄予厚望,最有传承天赋的七窍玲珑,却爱上了一个最后战死沙场的男人,还甘心为他生儿育女,哪怕至死都念着那稚儿。

  可长老明明知道了这桩事,却依旧不革去她圣女的地位。

  因为她拥有至纯至善的七窍玲珑心。

  可凭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

  怨毒充斥着她的眼睛,大祭司森冷的声音拉长着语调:“你是说那个野种?你且放心,我自会送他去地下陪你,再续母子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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