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完结】(48)

  他指节屈起,将宫中秘制的宣纸打开,上面满是青墨笔迹。

  “曾有百姓在三日前的夜里见过他,蓝眸诡谲乖戾,眼中落血,于城中仓促一面便不知所踪。”

  白蔹叹口气:“他定是用了颇多巫蛊之术探寻般若轩主踪迹,反噬己身了。”

  心绪纷乱,宣纸在宋斯珩手中被揉皱成团,屋内沉寂。

  半晌后他道:“羡遥,调动锦衣暗卫和东厂侦查使,无论如何尽快救回翊惟,若遇般若轩主,可就地斩杀。”

  孟乐浠稳下心神,垂下羽睫。

  翊惟等不起了。

  她凝神细细回想梦貘幻境,那日见到的他是在一间牢房之中。

  王城律令中,任何人不得私设暗牢,而翊惟那日显然不在公家的牢狱之中。

  那处逼仄阴晦,脚下是潮湿的破叟茅草堆,分明是私囚可用刑的刑具却是皇家所有,包揽了无数极刑的器具。

  私设暗牢之人,有通天本事能搜来这些腌臜物什,是般若轩主无疑。

  而槿江城内能提供出这么一个地方的便是……

  她猝然抬眸,清朗道:“在琳琅阁。”

  诚然琳琅阁在天下尽有美誉,来往过客中多有权贵,可是在看似繁华的表象迷惑中却忘了一件事。

  它本质与漠市赌坊、无常斋擂台拍卖并无区别。

  那日在琳琅阁若不是出言无意间救下付欢,他指不定被双刀杀手押入的就是私囚。

  萧条的巷子来往之人寥寥,于昔日辉煌的阁宇前,孟乐浠推开它厚重的门。

  突然眼前闪过刀光剑影,数十位身着黑色劲服的手中持着锐剑自暗中袭来。

  宋斯珩一把将孟乐浠护在身后,清冷的眸中寒意骤现,径直往深处走去。

  “死侍一个不留。”他冷声。

  锦衣暗卫瞬息间现身,随着羡遥一并将他们缠身绞杀。

  昏暗走廊中她点燃火折子,循着死侍的脚印一路寻去,蹊跷地看见被锁起的一扇铁门。

  铁门因为潮湿而边角生锈,可落下的锁却干净的不落一丝灰尘,想来常被打开。

  宋斯珩将它一剑斩落。

  “啪”的一声铁锁坠地,孟乐浠推开铁门向里望去。

  原来这是一处通往地下的暗门。

  潮湿的苔藓混着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孟乐浠怦然间乱了心跳,每一下都重重敲打着像落在她耳边的鼓声。

  热意蒸腾,惹得她红了眼眶。

  她提起裙裾,慌乱着步子拾级而下,几次差点软了脚,被宋斯珩稳稳扶住。

  此处竟与她的梦境重叠得一般无二。

  不远处燃起的火星,堆叠潮湿的茅草,被血沁得生锈的刑具,暗处的鼠虫苔藓,艳丽似血珠般的毒蘑菇……

  她指尖无力松开裙裾,跌跌撞撞朝着记忆中的那处牢房跑去。

  “呼……”

  不是这间……也不是在此处……

  孟乐浠紊乱着喘息,猝然间止步在一间私牢前,瞳孔颤缩,晶莹的泪珠止不住地落下。

  她脚下趔趄,扑至干涩的草垛上,无力跌坐在铁链锁铐之下,指尖颤栗地抚着被血浸染的木架。

  这里,是曾锁着翊惟的地方。

  他的血红透了木枷与铁链,丢弃在身旁的是沾了血的诸多刑器。

  尸骨无存。

  孟乐浠呜咽的喉咙艰涩,透着朦胧不清的泪,她纤细孱弱的手伸出,似是妄图握住一阵虚妄的穿堂风。

  “翊惟,我来晚了……”

  木刺不慎刺入了她柔嫩的手心,她浑然不觉痛般越发用力地攥紧那木架。

  殷红的血珠自手心落下,与他沉淀暗红的血混为一体。

  她眼中充斥着浓郁的恨意,晕染了她猩红的眼尾,像滟城里危险的蔷薇。

  她一丝嗤笑溢出唇畔。

  以手心的血立誓,此仇必报。

  第38章 迷雾失踪

  客栈屋内, 窗子被推开,大片暖洋洋的光透过榕树枝梢落在室内,倒映下静坐在窗前的两道纤长身影。

  宋斯珩单手握住眼前女子柔软的手背, 将她血淋淋的掌心摊开在面前。

  娇嫩细腻的手心嵌入了诸多细小的木刺, 粗糙的刺带出一颗颗血珠顺着掌纹蜿蜒滚落,她却像浑然感觉不到痛一般。

  孟乐浠平静着眸子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榕树, 它经过那场暴雨早已被摧折, 身上的青绿树叶寥寥, 枝条破败。

  所以天晴了又如何呢?不过是暴露在阳光下,更显狼狈罢了。

  如果当初再坚决一些就好了。

  或许早在滟城时, 就应该冷下脸对翊惟说更多重话,再不济就斥骂他,捶打他,或者将漠市无常斋的锁链再捆在他手腕上羞辱他。

  让他凝着那双蓝瞳凶狠地恨她,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昼思夜想着逃离她。

  想起他龇牙咧嘴的狼崽子模样,她忍不住唇畔溢出一声轻笑,望着窗外的眸中一片晦暗,瞳孔像深邃千里的一汪深海。

  是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这样推开他的话,他便不会死了吧。

  他可能已经浪荡在人间的某个角落, 寻了一位温婉善良的女子相伴,恣意青山或小镇烟火,总归也落不得如此下场。

  “在笑什么?”宋斯珩头也不抬地道。

  他正聚精会神地趴近她的掌心, 拿着细窄的尖头镊子将木刺根根拔除, 眉头紧蹙成了川字。

  阳光均匀洒在他的面孔,他低垂的纤长鸦睫落了一层淡淡的光斑,漆黑似黑曜石般的眸子像在心疼自己碎了裂痕的珍宝。

  她麻木到失去痛感的心口豁然间像被揉了一下, 驱散了脑中晦暗纷乱的思绪。

  “没什么,发呆罢了。”她淡声道。

  手上的伤口被轻柔敷上药膏,以白绸裹了四五圈,像个肿起来的粽子。

  她举到面前无奈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宋斯珩尤嫌不够地将她手捞了过去,摸索了半天垂头系了一个蝴蝶结,方才满意松手,“这样恢复快些。”

  孟乐浠无语凝噎,终于知道宋允琂系的蝴蝶结歪歪扭扭是师从何人了。

  倏尔间门口传来敲门声,羡遥和白蔹推门而入。

  羡遥休憩后精神好了许多,萦绕他眼下的乌青褪去,似被扫清了灰尘一般又回到了此前清俊的模样。

  他掏出一张图纸,展开后上面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菩提样式。

  他沉声道:“般若轩的死侍手腕皆绘制了此菩提花,四周叶片小而密,别名帝王花。”

  宋斯珩端详着花,眼中讽意。

  又是般若禅道又是菩提花开,他倒真拿自己当神佛了,该称他邪教鼻祖才是。

  白蔹将手中的多份画押供状摊开于桌案上。

  “琳琅阁内的一众小厮和舞女皆被收押,经过核实,他们确实不知琳琅阁的阁主便是般若轩主,每月的银钱都是由死侍乔装发放的。”

  如今的琳琅阁也只是他抽身丢下的一枚弃子,无甚用处了。

  可哪怕是个空壳子,单是它的存在,也足以日日提醒她此中仇恨。

  孟乐浠指节微屈,白绸下的掌心隐隐作痛,“接管琳琅阁,随后就启程回王城吧。”

  她额角胀痛着跳跃。

  ……

  照夜玉狮子被赎了回来,它似乎也晓得自己做了番贡献,看见孟乐浠就高高昂起了头,睥睨着洋洋自得甩着马尾。

  她上前抚摸它柔顺的毛发,雪白的身子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槿江城的街巷中弥漫着薄荷气息,也冒出来了三三两两的孩童红扑扑着脸跑来跑去,小辫子上缀了许多薄荷叶片当样式。

  瘴气就像那场暴雨。

  来得时候携狂风暴雨的摧折末日之势,散尽之后却只有满城的薄荷香证明它的存在,半月瓦依旧夜夜如萤火烂漫。

  万民皆知的这场屠戮中,被献祭的只有翊惟。

  那个为了寻得解药让自己被巫术反噬的傻子,最后在百姓眼中落得个“诡谲乖戾”的偏见骂名。

  孟乐浠松开手,车辇上的帘子垂下隔绝掉外面的青砖月瓦,充盈的薄荷味不一会儿便随着颠簸消失殆尽。

  “娘娘,前面就要转乘船帆过槿江河了。”轿辇落定,白蔹掀开帘幕道。

  此前连夜来得匆忙,倒也未曾好好观赏一二。

  清凉的江风将珠帘吹拂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清脆的声音。

  孟乐浠提起裙裾下了轿,江风扑面卷翘起她的发尾,白驹原地踢踏着马蹄昂头打了个喷嚏。

  “槿江连通着芊堇城的海上贸易,成日来往的有颇多商船,不过马上就要入夜了,江流湍急,小心为好。”

  宋斯珩率先掀袍踏跺而上,他伸手牵住她未曾受伤的柔荑掌心稍一用力,将她拉上了码头。

  天际清透澄蓝,带着凉意的风灌入她的衣衫,将她层叠的裙裾吹起荡开的像朵被偏爱的花,吹散了她胸口积郁的闷气。

  她抬手将吹散的碎发挽至耳后,走到船头将手撑在围栏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穿越重生言情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