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炮灰真千金_明龟【完结】(176)

  什么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心怀大义,都是虚的。本质上,亲戚就是个只关心身边人,势利慕强的俗人罢了。

  然,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做的,绝对让人说不了嘴。

  秦齐瞥了一眼又成了闷葫芦的亲爹,心想也就他娘对他有滤镜,不然哪儿受得了这种木头。

  他不经意般道:“上个月,我和同窗去南武县游学,经过南武堤坝,观其偌大,便停下看了看,不细看不觉得,细看下,堤坝内里有不少木材断裂,边缘石体也有裂缝。”

  秦衡眉头微皱

  “南武堤坝在永安城下二百里路,方圆百里近百个村镇,前后近二十万人,马上雨季了,若是堤坝崩塌。”秦齐也没有细说,只是把手里看着的书递了过去,无所谓道,“你自己看着办。”

  秦衡低头看书,翻开的这一页,果真写的便是南武堤坝的事,上面写了一应的用材和设计。全都用的上好的料子,每年也有人负责查补,便是连绵暴雨,也不该倒塌才是。

  然而,秦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此事。

  秦衡只是眉头紧皱:“堤坝该是工部负责。”

  不归他管。

  “你自己看着办。”秦齐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便朝着马车走去。

  留下的秦衡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

  延和三十五年,也就是明年。

  大延史上惨痛的一年,时年五月,暴雨连绵了一旬,距离都城二百里外的南武大堤倒塌,暴雨带着洪水掀翻周围百里屋宅田地,溺死万人,其中受灾更是不计其数,连带着后面爆发疫病。

  太子祁缙携带长子前去赈灾,却遭遇袭击,一同落水。被艰难救下后,祁缙患下肺疾,长子腿断毁容,而救命恩人顾策永坠长河,尸骨无存。

  此后两个月,太子二子坠马,卒。

  朝堂上下逼迫太子纳妾开枝散叶,太子心力疲惫,又被有心算计,盛国公府表小姐秦妙嫁入太子府做侧位,很快有孕,又进新人,打破太子妃慕流萤专宠局面。

  太子后院乱作一团。

  八月,皇帝染上疫病,贤贵妃与惠王发动谋反,虽被惠王妃顾真,也是顾策长姐识破,与之同归于尽,却到底难救陛下性命。

  皇帝卒。

  不到一月,首辅也卒。

  时年太子继位,一改此前温和作风,以酷吏手段清理朝堂,为才出生的小儿铺平前路。此后一年,秦贵妃难产,母女双双去世。

  不过两年,太子肺疾复发,无药可治,此后,太子妃垂帘听政,携幼子开启持续了二十年的天盛元年。

  至于二十年后的事,秦齐也未曾梦见过了。

  梦里的他,身体并不算好,更确切地说是他并不爱惜身体,长年累月的奔波和损耗让他不过三十出头便心竭而亡。

  着实可悲。

  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爱的人皆走了,恨的人也都杀了,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也不过是那条命本就是拿命换的。

  秦齐无声叹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做的梦,便是知道这一世再不可能如此,也不免如鲠在喉。

  他缓步走到马车前,听到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难得没有心疼,反而让心中梗着的气散开。

  活该,这死丫头就该被多收拾几次,免得人无法无天,脑子一热就发疯,不考虑做事的后果。梦里的她是发疯发舒坦了,也不想想他后半辈子该如何过得。

  想着,本是打算给她解围的秦齐也不动了,就这么站在马车外,听着车里呜呜咽咽的哭声,甚至有点想掀开帘子看两眼,回去给她画出来。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真这么缺德,一会儿说不定惹火烧身。

  父子俩,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堤坝问题压在院下,一个被乱糟糟的梦境按在车外。

  以至于,秦书直接被秦妙的眼泪花给淹了,看着她眼睛鼻子红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模样,打是打不下去了,但是不打。

  这死丫头也不认错。

  秦书手里的棍子抬也不是,落也不是,只能瞪着眼,期待着那父子俩快过来说合一下。

  不是,人呢,人死哪儿去了?

  门口那个是睡着了吗?还是耳朵聋了?

  秦书憋着一口气。

  而秦妙,看着那迟迟不落下来的棍子,她睁开朦胧泛红的眼睛,梗着脖子,抽抽噎噎:“打啊,你怎么不打了?你干脆打死我得了,打死了你好再去生一个听话的……”

  听听,听听这话。

  秦书气,冷笑:“还别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和你爹还年轻,再生个两三个都没有问题。到时候家里从小就请夫子,诗书礼乐样样都教,怎么的都比你来得听话。”

  虽然是秦妙先开的这个头,但听到她娘这么说,那本来已经断断续续的眼泪在眼眶里爆开,身上力一卸,一下坐在地上。

  她一直拎着裙摆,两条雪白如玉的小腿上布满细棍打出来的红印,这会儿坐在地上,瞪着水灵灵的大眼,死死咬牙,声音带着哭腔。

  “对,你生,爱生几个生几个,反正我们都大了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这破孩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狗脾气,倔起来难搞得要死,果然还是叛逆期到了。

  秦书也不让着她,冷笑:“不然呢,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的时候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准备成婚了,你在干嘛?”

  秦妙梗着脖子:“我干什么了,我到底干什么了,我以前在县里也这样,没见你说什么,爹一回来你就畏手畏脚,生怕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对连累到他,说到底,你就只在意爹——”

  秦书气得脑壳疼:“和以前一样?你摸着良心说哪儿和以前一样了,是你吃的还是住的还是穿的?你以前和人打架叫打架,现在那叫仗势欺人!”

  秦妙:“我哪儿仗势欺人了?明明都是他们先挑衅的,我最多也就叫个正当防卫。”

  秦书:“没见过谁正当防卫扒人裤子甩大街的。”

  秦妙:“那你杀人我都夸你呢。”

  秦书:“有本事你杀一个啊,我也夸你,羞辱人有什么好夸的?”

  秦妙斗气:“行啊,我下次就杀一个给你看看。”

  秦书冷笑:“你倒是得有这个本事。”

  ……

  眼看着里面越吵越荒谬,在外面的秦齐眼皮疯狂跳动,赶紧掀开车帘打断她俩。

  不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什么杀不杀的,这是正经人家该有的话题吗?

  又不是杀鸡。

  秦齐走上来,先把他老娘手里的棍子拿下,再过来抱着秦妙往后面坐,拉开两人距离,温声细语道:“娘,爹有事找你,猫猫这我来吧。”

  秦妙一巴掌拍开他擦眼泪的手,扯着声:“不要你,都走都走。”

  “别闹。”秦齐拉住她的手,把人脑袋往怀里按,控制住人,再看秦书,脸上写满了无奈:“娘——”

  秦书呼了口气,再瞪了一眼哭得跟泪人似的闺女,不情不愿地走出马车,再看那边木头一样站立的高大身影,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闺女还在挨打呢,你跑到这边来躲清闲?”

  秦衡无奈:“听不下去。”

  秦书瞪了瞪他,深呼吸,还是没忍住道:“我看这丫头就是随了你这个当爹的,油盐不进,一点道理不讲,都是你惯的。”

  秦衡:“……你说得对。”

  除了说对,他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两个孩子他就没带两天吧,那更是他的错了。

  他主动认错,秦书的心情好了点。

  这次的事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事不就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嘛。到刚来都城的时候,那丫头能有这么大胆吗?这再不压着点,指不定以后还会闯出什么祸。

  尤其是还有原书中秦妙的悲剧在前做例子。

  秦书想着就头疼,伸手搂住秦衡的腰,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苦恼:“好烦啊,孩子就不能懂事点吗?”

  秦衡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斟酌着开口:“猫猫性子活泼,做事情确实不太周到,但她还小,哪能真的面面俱到呢?不管是太子还是陛下,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太过担心。”

  秦书没好气:“你闺女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才无法无天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是太子,太子的孩子又是他们自己,一年两年还好,十年二十年后,谁又说得准呢?她就怕,以后有个什么,被养得越发嚣张的猫猫无法适应。

  秦衡抚着她的后背,轻声:“是你对她要求太高了,你多出去看一看,就会发现那些大家里的女儿郎,其实也不是你想得这么规矩,猫猫已经很乖了。”

  秦书闷闷:“你就帮着她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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