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炮灰真千金_明龟【完结】(34)

  那人赫然就是本该在城里巡守的费大鸣,他看起来也格外憔悴,脸上胡子拉碴,月光下青黑的眼角一览无遗。

  他远远看着那马车过来,见其停下,他跳下马,迎上抱住冲过来的干闺女,又拢住后面难掩激动的干儿子,想着就要分开了,眼也憋不住泪。

  秦书坐在车上,看着三人激动不舍的模样,觉得自己活像个冷酷无情的人贩子,生生拆散一家子人团聚。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一会儿才走下马,看着费大鸣那宛如嗑了药的憔悴模样,硬着声音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了吗?”

  她就是怕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才拒绝他再送的。

  费大鸣此刻心情格外复杂,难受、激动、气愤、怨恨……

  秦书下意识把两个孩子往外面一拉,再后退两步,十分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干什么?见过亲爹和亲娘抢孩子的,可没有干爹和亲娘抢的道理哈。”

  费大鸣这两天蕴在心中的情绪散去,低咒一声:“秦书你有病吧。”

  秦书松了口气,翻白眼:“明明你有病才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刚才是个什么样。”

  他这些年一直练武,本身就很魁梧了,又是单眼皮高横眉,带这些痞气,就刚才那表情,整个人凶恶异常。

  若不是已经相识这么多年了,秦书都得怀疑他是帮着那些人过来截杀的了。

  费大鸣抬头看去,看着兄妹俩瑟缩的模样,再次低咒一声,重重揉了揉脸,压着声音道:“要不是麒麒和猫猫不愿意,你看我跟不跟你抢人。”

  听到这话,秦齐和秦妙纷纷再往后退两步,藏在秦书的后面。

  费大鸣气笑:“没良心的小混蛋,和你们娘一个样。”

  兄妹俩讪讪。

  他们也舍不得干爹,但更舍不得亲娘。

  秦书揉着他们的脑袋,冲着费大鸣没好气:“有什么和我说,冲孩子撒什么气?别跟我说你费劲跑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的。”

  费大鸣气压又低了下来,黑着脸:“我没那么闲,麒麒猫猫回车里去。”

  秦齐秦妙:“哎?”

  秦书皱起眉头,拍拍两人脑袋:“听话,回去。”

  秦妙好奇心最大,换做平日指定要撒娇一会儿,现在见两人情绪都不太对,到底还是有点眼力劲,老老实实地和秦齐一起回马车上。

  看着车帘关上,秦书往前两步,压着声音:“出什么事了?”

  费大鸣想到那个猜测,鼻子不禁一酸,声音难掩哽意:“书姐,衡哥他,可能没有死。”

  秦书脑子轰地一下炸开,死死地看着费大鸣憔悴的脸,看着他嘴皮微动,却一个字都没再听清楚,脑中只不断循环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

  怎么、可能。

  第24章

  延和二十三年。

  那年, 秦书二十三,秦衡二十五,秦齐秦妙也不过三岁。

  夫妻俩买了山, 在山下盖了房子, 手头攒二十亩地,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过着最是普通幸福的日子。

  那年是荒灾年,各地粮食收成不好,冬日天冷, 边外吁靖联合周边小国大批进攻, 朝廷招兵的同时,也征召马匹,战况是十年来最紧的一次。

  按照常理来看,秦衡参军符合律令, 但按照民俗来分, 他是被当时县令那个狗官硬生生抓走的。

  朝廷律令, 家有老人幼童的可酌情征召。

  而当时的大延比起青壮, 更缺军资, 秦书他们当时捐了一匹战马, 付了人税。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秦衡都并不需要去冒这个险。

  他身高八尺,超过一米九, 又长年打猎种地送货,格外强壮, 以前还和秦书一起抓过土匪贼寇,在县里有些名气。

  当时的狗县令说什么也要让秦衡参军,甚至多次派人前来威胁, 种种情况之下,他最终去了战场。

  秦书不盼着他建功立业,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归来。他明明也答应了她,说得好好的。

  结果不到两年,牺牲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他们队伍里出了叛贼,里应外合,当时连带着整个队上千人全部牺牲,无一幸免,让秦书连一点可能是同名人的盼头都不能留。

  现在又八年过去,在她以为人死得不能再死,心也跟着死去的时候,跟她说,人可能没有死?

  秦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眸直勾勾地看着费大鸣:“费大鸟,你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笑话?”

  费大鸣重重擦了擦眼睛,眼中一片血丝,他咬着牙,哽着声音:“二姐,你觉得我会拿衡哥说笑吗?”

  那可是秦衡,对他恩重如山的人。

  没有秦衡,就没有今日的他。

  当初得知秦衡被选中参军了,费大鸣甚至想要替他服役,可不说秦衡不同意,他那会儿也干瘦,远没有瞒天过海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他们不甘,但其实也没想过人会出事。

  他明明那么厉害,有勇有谋,能跑能射,怎么可能会出事了?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偏偏就是他们遇到叛贼,偏偏,就是他们碰上埋伏,让人想要怀疑都无法验证。

  秦书看着费大鸣,手指颤着,最一点点紧握成拳,她一字一字:“证据呢?他还活着的证据?”

  费大鸣脸上闪过愤恨,牙齿咯咯作响:“二姐,县里的登记册里没有衡哥,不只是服役册、牺牲册,就连籍贯都没有他,这怎么可能,他若是死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动这些手脚?”

  秦书一颗心继续一点点凉了下去,她闭上眼:“这能代表什么?”

  这很大可能是她那边背后的人做的,他们,想要抹除她的存在,连带着把阿兄的东西消掉,也正常。

  很正常。

  但是,他们凭什么啊。

  她阿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凭什么去抹除他最后的痕迹。

  秦书宛如铁柱一般站在那儿,脖上筋脉鼓起,指尖掐入肉中,一颗心被怨恨愤怒填满,可见是怒到了极致。

  “说明衡哥没有死。”费大鸣一擦着眼角,一双眼亮得惊人,“二姐,我那儿不是也有衡哥的画像吗?我那日就拿给江县令看,他说,画中的人像极了一人,那人身高八尺,长相俊美,也是近十年战场出来的,你说是不是都对上了?”

  秦书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怒气冲冲:“费大鸣你是猪吗?什么对上了,这就对上了?他若是还活着,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回来找我们?”

  就是战况再忙,难道连捎个信的工夫都没有吗?

  费大鸣吃痛,但也顾不上,他睁大眼,加大了声音:“可是那人也叫秦衡呢?真能有这么巧?我不信。”

  秦书胸腔心脏怦怦跳动,她捏紧的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真长得像?”

  “真的,江县令说确实相似,那人是近来朝堂最为出名的镇北将秦衡,就是,跟着江县令所知,他并不是来自吴巨县。家中也有父母弟妹,来历清楚,只是,确实有几分相似。”

  说着,费大鸣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明显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但到底不甘:“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万一呢?万一就是衡哥呢,书姐,万一呢——”

  秦书深深闭眼,好一会儿才睁眸,藏着其中暗意:“镇北将军?”

  费大鸣:“对,就是那个收复吁靖三族的镇北将,二姐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头,那可是朝中最厉害的将军,这些年的战役哪一个不是他打的?他从来没有输过,这么厉害,肯定是衡哥。”

  他就是秦衡的死忠,当初都愿意替人参军,现在脑子昏了发癫也不奇怪。

  秦书不至于和他一般逮到点消息就瞎想,但是镇北将的话,她想到了之前的张家,许颐和走之前说了,他们后面的人,弯弯绕绕,就是镇北将。

  如果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但所有的都凑到一起,真有那么巧?

  秦书心口宛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疼痛,她努力咽下喉间的干涩,沙哑道:“人在都城?”

  费大鸣摇头:“还在北边,但是据说这次又胜了战,这两个月就会回都城领赏。”

  “是吗?”秦书站在原地,垂着头,脸上淡漠,看不出她的所想。

  费大鸣过于激动的心情被压了下来,他也不是真那么全然相信这事,只是其中定然有蹊跷的,不然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抹除秦衡的存在?

  只可惜时间太赶了,不然他怎么也要先去把那背后的人查出来再和秦书说这事。

  他压着声音:“二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最起码要把衡哥的事弄清楚。衙门那边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定能找出是谁干的,这段时间你带着麒麒猫猫住城里,怎么也不会出问题。”

  秦书低下头,松开了拳,看着已经被掐出了血印子的手心,声音硬得跟冰碴子似的:“没必要这么麻烦。”

  费大鸣急:“怎么能是麻烦,那可是衡哥,是衡哥啊,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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