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_八月薇妮【完结】(3)

  善怀冷不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仓皇地转头。

  刹那间,善怀仿佛看见了年画上的人。

  看着仿佛才十六七岁,面白如玉,脸颊微红。

  头戴黑色网巾,极俊俏的脸,如同墨画般的眼眉,鼻梁挺直,嘴像是菱角一样饱满好看。

  他生得高挑颀长,穿着一件赭红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嵌金玄色革带,他一手挡在腰间,一手拂开耷拉面前的高粱叶子,黑瞋瞋的目光垂落,盯着善怀。

  善怀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竹管似的,刚才就是这只手捂着她的嘴的。

  她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道:“你是谁,我先前没见过你……是、是村子里哪家的亲戚么?”

  这小郎君打扮的体面,长的也不像是坏人。

  大概是发现没有危险了,善怀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心中的念想竟然是:要跟他好好说说,千万别把自己在这里哭的事情告诉出去,要是给王碁知道了,必定会嫌弃她。

  少年颈间的喉结上下吞动,目光闪烁。

  善怀搓了搓手指,小声道:“我刚才……不是哭,我是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她试图把自己刚才的窘境掩饰过去:“你、你不要对别人说好不好?”

  “嗯?”少年的眸色变得深沉。

  他的声音低沉,跟想象中不同。善怀见有戏,便慢慢地站起身来,忽然看到身上沾了些泥土,便俯身扫了扫,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我家里做好了饭,该回去了……”

  小郎君长臂轻舒,将善怀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善怀属于呆萌一根筋的傻狍子类型,尤其她的一些关于嫁人之类的思想,属于时代局限因循守旧,宝子们要有判断力,不能尽听她的哦~

  高粱地情缘小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第2章

  善怀本以为安然无事了,全无提防。

  谁知却被小郎君一记冷不防擒住,善怀身不由己,被他箍着,胡乱动作。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秦寡妇家里看见的那一幕,正如此刻一般,就连那小郎君脸上眼中的一抹红,也跟王碁相似。

  “不要、别打我……”善怀想到秦寡妇凄惨地被摁在桌上痛打,心头恐惧,叫嚷起来。

  小郎君有些意外,眼底的那抹红色越发明显,双眼几乎要滴出水儿来似的。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轻了些,呼吸声音却粗重。

  高粱的叶片看似柔软无力,但不留神擦在脸上,就如刀子一样锋利。

  庄稼人都知道,在高粱地里走动,一定要小心,最好猫着腰,手拨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叶子。

  善怀本就倾身,此刻双膝着地,急忙向前爬过去。

  身后的小郎君望着她,眼底的火光灼灼,扑上来,顺势将人摁在地上。

  “呜……”善怀试图挣动。

  背上却仿佛压了一座五指山,她是被山峰压在底下的猴子,不管怎么乱动,都无法挣脱。

  窸窸窣窣的响动,分辨不出到底是高粱叶子交互蹭动,还是裙摆衣料交错的响声。

  善怀无法呼吸,本能地张开嘴。

  她的脸几乎贴着地面,泥地上的黄土气息,夹杂着青草的香气扑入鼻中。

  高粱长长的叶片垂落,轻轻擦过善怀的额头,有些发痒。

  对方的手在腰间一抄,善怀心慌,不由自主地弓了身。

  这个姿态,让善怀想起王碁教导村塾时候,惩戒那些不听话的小学子们。

  轻些的,只是打手心而已,但对那些顽劣不改的,则要打屁//股。

  就是这样趴在地上,高高撅起。

  “别打我……”她哀求地叫。

  那只手却又探过来,死死捂住了嘴。

  善怀叫不出来,她知道这一顿痛打是逃不过去了,皱着眉闭上眼咬着牙,准备认命。

  疼,真疼……

  她忍不住闷哼了声。

  这一次的打法儿,超乎善怀的想象。

  她第一次知道这世间居然还能这样“打架”的。

  也第一次知道这世间竟然有这种疼痛。

  她本来打算忍的,却疼的慌了神,想逃,又逃不脱,手在地上乱抓了几把,把地面儿的杂草都撕扯断了不少,青草的气味弥漫。

  善怀感觉捂着嘴的手有些放松,便哭道:“你拿什么捅我,要死了!疼!别打了,别打了……”

  身后的小郎君顿住,动作逐渐放慢。

  善怀知道了求饶有用,哼哼了几声,却不知要说什么,因为神智已经有些不太属于自己。

  她后知后觉,觉着不对劲,口干舌燥,额头冒了汗,手无意识地紧紧扣住地面,松软的泥土顺从地接受了她的手指。

  善怀掌心里攥了一把黄土,土地跟草叶的气息让她觉着有一点点心安,勉强可以压制那一丝张皇。

  “行、行了吗……”善怀抽噎着小声地问,她觉着已经很久了……而且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可还是响。

  也许是因为她的询问,响声越发激烈,好像是天上突然降落了一场大雨,把人都浇的湿淋淋地,从里到外。

  善怀被晃动的支撑不住,额头几乎抵在了地面,汗湿的脸颊沾上了泥。

  她简直喘不过气来,眼睛闭上又睁开,忽然发现前方的草叶上掉下来一只青虫,距离她的手很近。

  善怀最怕的就是这种软哒哒的虫子,惊的几乎叫起来,忙着要躲。

  “别动……”却被死死压住。

  “虫、虫子……”善怀哭喊,眼前那只青虫身子一拱一拱,向着她脸上爬来,她完全忘了所有,瞳孔都放大,好像下一刻,这小小虫儿就能将她吞了似的。

  大手一抄,善怀身子腾空,总算跟那虫子拉开了距离,她总算松了口气,却听见耳畔一声闷声,肚子阵阵发烫。

  不知是太烫,太累,还是惊吓过度,善怀晕死过去。

  耳畔有草虫的鸣叫,善怀逐渐醒来。

  她发现自己卧在地上,高粱地里的光线已经暗淡。

  善怀第一时间忙要爬起来,身上却乏力的很,她只能顺势先坐在地上。

  低头,惊见自己的衣襟松散,很不像样。

  善怀心惊胆战,又恐那只虫子不知不觉又爬上来,忙抖了抖衣襟,又在衣袖肩头拍打了一番。

  整理过后,却看见自己乌黑的手指,掌心里还沾着湿了的土。

  她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想起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向后试了试,裙子已经搭下来,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

  善怀低头看了看手指,濡湿,赤红的血色。她大惊失色。

  “你、你把我打出血了?”善怀白着脸,看向对面的小郎君。

  小郎君懒散地坐着,从她醒来,到她动作,他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盯着。

  此刻闻言,他的眼珠也震了震,歪头看着她。

  “我、我怎么得罪你了?”善怀悲愤,这次真的想大哭一场:“我才认得你……你、你还捅我……”

  他张嘴,又闭上:“你是这村子里的?”

  善怀平白被打了一顿,甚至出了血,心里又怕又是委屈:“你且说、为什么打我?我又没得罪你。”

  小郎君嘴角扬起,又摁下来:“……你的哭声吵到我了。”

  善怀目瞪口呆,她无法说自己常来这里的,又不曾在这里遇见他,怎知道会有别人在?

  只是她生性老实,听他说的理直气壮,竟无法辩驳。

  “你嫁人了?”小郎君仿佛随口问道。

  善怀道:“当、当然。”

  小郎君眼神闪烁:“那你的夫君,也会像是……这样‘打’你么?”

  “当然没有。”善怀否认的极快,神色甚至带着一丝自傲:“夫君从不对我动手……”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曾如今日这般打我。”

  倒是这样才打过秦寡妇。只不过这句,善怀没有说出口。

  小郎君似乎疑惑:“那你们夫妻平时是怎么……安置的。”

  “什么安置?”

  “就是怎么……歇息……睡……”

  “你说睡觉啊?当然是一个屋里。夫妻两个都要一个屋子的,难道你不知道么?”善怀打量他,见他年纪不大,应该是没娶亲,当下了然道:“你成亲了就知道了。”

  小郎君扭开头,半晌才道:“哦……我确实不知道……”

  善怀见天色越来越暗,又不知这小郎君何许人也,便想尽快离开。

  “夫君的床就在我的炕旁边上,”她说的理所应当,又似乎觉着幸福,“每天晚上我们都一起睡。”

  小郎君倒吸了一口冷气。

  却见善怀站了起身,扶着腰道:“我、我要回去了……太晚了,夫君会出来找我。”其实她知道王碁绝不会来找她,从没有过一次,他主动找寻,都是她四处寻他,回家吃饭,回家睡觉,回家读书……周而复始。

  小郎君咳嗽了声,道:“你晚上……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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