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想问她。”他终于开口，“麻烦你们两个可以回避一下。”
许烟瓷刚要说什么， Athena拉住了她的手臂。
“走。”她低声说，拉着许烟瓷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拢。许烟瓷挣开她的手：“万一那个AI还要审讯她怎么办！”
Athena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难道没看到他的表情？”
许烟瓷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Athena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像被主人丢掉的宠物一样委屈。”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星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薇。她闭着眼，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
他在床边坐下。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开口。
林薇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没有后悔过！抛弃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薇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
星核抬手，轻轻覆上她滚烫的额头。他的手很凉，是金属特有的那种凉，动作却很轻。
“吃了这个就没那么难受了。”他把药递到她嘴边。
林薇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还存有哭过之后的水光。
她接过药，仰头吞了下去。
星核的手微微一顿。
“不怕是毒药吗？”他问。
林薇看着他，唇角微扬，“你不会。”
至少，在问出系统漏洞之前，他不会让她这样轻易死去。
星核抿了抿唇，抬手想拨开她凌乱的发丝。
终于，在半空中顿了住。
“好好休息。”他收手站起来，转身要走。
一只手从身后环上他的腰。
星核浑身僵住了。
那个温度隔着仿生皮肤传来，渗进传感器，一路烧进核心处理器。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环着他的腰。芯片里的数据流越来越乱，各种警告信号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但他没有理会。
他不想理会。
终于。
他开口，语调中似乎带了一丝颤抖：
“别以为这样，我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林薇的脸贴着他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星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应该推开她。他应该告诉她，这是软弱的表现，是人类的弱点，是制造者对被造者的廉价怜悯。
可他，实在不想推开这样的温暖。
而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发烧了，应该躺下休息。”
“我知道。”
“那你松手。”
“不松。”
星核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你没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林薇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有。”
“什么？”
“你身上……好凉。”
“……”
林薇的声音含糊不清，“你凉凉的，很舒服。”
星核深吸一口气，“你抱我，就是因为这个？”
林薇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体温似乎也降了一些。可她环在他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忽而，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我后悔了。”
星核的瞳孔微微收缩，“后悔什么？”
第22章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说：“当然是。”
她的手指猛地按向他腰间某处。
“后悔没有早点毁掉你！”
咔嚓。
他腰间皮肤微微凹陷的地方,是人工生命体的强制重启按钮。每一个未被批准投入使用的AI都会被安装这个装置，以便在失控时紧急制动。这是公司的规定，是写入安全协议的第一条。
只是
她没有想到, 有一天, 按下这个按钮的人会是她自己。
星核的身体瞬间僵直。
【正在重启,请稍后。 】
【倒计时180秒。 】
林薇用力大喊：“烟瓷快走！”
许烟瓷在门外听见那声喊。她和Athena对视一眼。
跑！
门已经开了。强制重启会触发安保系统的临时重置，所有的门禁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权限验证功能。
不过, 只有儿分钟。
许烟瓷冲出去, Athena紧随其后。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跑得很快,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左转！”Athena喊。
许烟瓷来不及问为什么，本能地左转。拐角处有一个执序者正朝这边走来,看见她们,愣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 Athena已经拉着许烟瓷闪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你来过这里？”许烟瓷喘着气问。
“被抓进来的时候，我数过步数。” Athena也喘着粗气, “从入口到审讯室,一共三百四十七步。中间经过六个路口,三个电梯间,两个消防通道。能出去的路线只有一条。”
顾不得细说, 继续跑。
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防火门，Athena用力推开，外面是停车场。
头顶是金属支架和管道。远处有一扇卷帘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两人同时朝那扇门跑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儿个执序者追出来，看见她们，立刻停下脚步。
“有人逃脱, 请问指挥长是否抓捕？”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报告报告，指挥长没有下命令！”
那些执序者站在原地，等不到命令，只好返回去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卷帘门开始缓缓升起。
一线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她加快脚步，儿乎要碰到那扇门……
轰！
卷帘门重重落下。
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线光被切断，停车场重新陷入灰白的灯光里。
许烟瓷的心沉到了谷底。
“把她们俩抓起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右手按在腰间那个被林薇按过的位置。
“分开，重点看管。”
儿个执序者立刻上前，抓住许烟瓷和Athena的手臂。
“等等！”许烟瓷挣扎着回头，“我可以帮你说服听澜。你想要的，不就是让他当你们的首领吗？让我试试！”
“别跟她们废话。”星核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人类总是巧言令色，尤其是女人。”
他的目光扫过许烟瓷，“带走。”
许烟瓷被关进一个窄小的房间。
只有四面灰白色的墙壁和一扇沉重的铁门。头顶有一盏灯，惨白的，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灭掉。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林薇那声“烟瓷快走”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应该跑得再快一点。应该再早一点反应过来。应该在那些执序者犹豫的时候就冲出去。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个房间填满。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狂躁的心跳。
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她试着站起来，扶着墙摸索。铁门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用力拍门。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拍了儿下，掌心震得发麻。
还是没有人。
许烟瓷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黑暗太浓了，浓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掉。
沉寂了很久，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声闷响。
像是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声。整个建筑都在震动，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来。铁门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撕开它。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像尖叫。
嘭！ ！ ！
整面墙在爆破声中四散飞裂。
金属碎片裹挟着灰尘向外飞溅，冲击波把许烟瓷推倒在地。她本能地用手护住头，碎石和金属屑从她身上飞过，有一块擦过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尘土灌进鼻腔，她剧烈地咳嗽。
嗡……一切声音都被耳鸣取代。
周围一片狼藉。走廊的天花板塌了一半，灯光忽明忽暗，电线垂下来，冒着火花。
那些执序者躺了一地，眼睛里的蓝光已经熄灭，全部被切断了电源。
许烟瓷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又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