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开始花车巡演,小镇居民与游客载歌载舞,一起追随着漂亮的花车往广场方向走。
气氛实在太好,江汐月眉眼弯了起来,认真注视着窗外喧闹的街景。
沈遐州温和清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们分手那天,好像也和现在差不多热闹。”
“……”江汐月微僵,想起那时正好临近农历春节,虽然他们在国外,但约在唐人街的中餐厅,那时候街道上比现在还热闹。
江汐月生怕沈遐州提复合什么的,但好在沈遐州很有分寸,那双深隽温柔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一汪沉静湖水:
“抱歉,当时是我的决定太突兀,吓到你了。”
他们约定好不以结婚为目的而恋爱,是他逾了矩,才约会不过几次,他就定了求婚戒指。
沈遐州的前半生一直都循规蹈矩,接受精英教育,入驻家族的出版集团,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和家世差不多的名媛千金相亲,然后商业联姻,生儿育女。
和他父辈、祖辈一样的步调,一样的人生。
但一切在遇到江汐月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江汐月文字时的震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用最冷静的笔调去写最热血的故事。
起初他还以为明月几时是个中二少年,但直到亲眼见到江汐月,他才知道那不过是偏见和刻板印象罢了。
她是一个温柔、平和、乖巧的小姑娘,谁都想象不到,她笔下的屠龙剧情有多热血,那个奇幻世界有多辽阔宏大。
她啃着胡萝卜,隔着玻璃窗看到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礼貌的笑容。
从循规蹈矩到离经叛道,原来只需要一个微笑。
连身边的人都戏谑他是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法救。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那么强烈的冲动,他越来越不满足于一周甚至几周一次的约会,他想要恋爱,想要结婚,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他太心急的下场,就是换来江汐月的一句“我们的约会就到这里吧”。
其实他很想问,如果当时他没有急着求婚,或许……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沈遐州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拿这种问题打扰江汐月。
江汐月挠了挠眉毛:“唔……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只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的观念不一样……
不过这不就是dating的意义嘛,本来就是先了解彼此,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建立长期的关系……更何况我暂时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有的人,甚至会同时约会好几个对象,最后选出合适的另一半。
江汐月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喝水。
“如果我不需要你和我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呢?”
“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都听你的。”
“不用给我名分。”
江汐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沈遐州这话,让她想起上次雪山站他的发言。
——如果你想要开放关系也可以,我愿意接受。
生怕他再来一句“为爱当三”的言论,江汐月及时制止他:“你别光说话,吃菜啊。”
沈遐州揉了揉眉心,歉意道:“抱歉,我可能喝多了。”
江汐月顺着他的台阶下:“嗯嗯,这个酒度数太高了。”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外婆】,江汐月抿了抿唇瓣。
不想接,但她明白,不接会更麻烦。
她和沈遐州打了个招呼,走到洗手间,江汐月面无表情接听电话——
第129章 “你喜欢我吗,顾宴初。”
听筒里,传来外婆不紧不慢、语速均匀的声音:“小汐,是我。”
“外婆好。”江汐月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乖乖巧巧打招呼。
她对外公外婆的感情很复杂,很爱,也很怕。
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她很少和他们联系,去外公外婆家的次数也很少。
外公外婆也很少联系她。
江汐月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外婆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小汐,你傅奶奶给你介绍了一个男孩子,我觉得挺不错的,回来见一见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的见一见吧,而不是疑问句的见一见好吗。
江汐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攥紧手机,只觉得荒诞又滑稽。
像极了黑色幽默。
明明当年得知她和许星移恋爱时,他们把她叫回京城,见面一个字没说,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她永远也忘不了外婆拿着湿巾一根根擦手指,眼神充满了厌恶:
“你怎么和你妈一样贱。”
连打她,都嫌脏了手的人,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介绍对象?相亲?
江汐月委婉道:“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到该结婚的年纪了。”外婆淡淡道,“25岁是最佳生育年龄,今年结婚,明年要孩子,生个龙宝宝,属相好,对你也好。”
“……”
连生孩子都替她规划好了。
江汐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不要。”
“你说什么?”外婆声调抬高,“你都多大了,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手机那端传来外公哄她的声音,隔了几秒,通话换了人:
“小汐,你外婆是为了你好,那个小伙子啊挺好的,跟你还是同行,你回来见一见就知道了!你俩可太般配了!”
江汐月有些烦躁,忽然很理解顾宴初为什么戒烟失败。
很多时候,人真的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冷静情绪。
“外公,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我暂时不考虑结婚,我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是不婚主义,等我遇到了那个真正喜欢的你,我会带他回去见你们的。
你们好好照顾身体,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江汐月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像是解脱了一样。
终于说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沉默了一会儿,外公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小汐,你现在怎么不听话?”
江汐月才缓过来的情绪,又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心脏感觉被一双大手用力揪住,濒临窒息。
为什么她终于鼓足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沟通还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女孩声音荏弱无力,“我暂时不想结婚,所以我也不想去相亲……”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疯了?”外婆抢过了电话,愠怒又冷淡,“你还准备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嘛!和几个男人一起乱搞……你是不是脑子和你妈一样病得不轻?是不是?!”
江汐月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
“别狡辩了,我们在电视上已经看到了!”
江汐月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外公外婆应该是看到了《心脏地震》的正式版。
“那只是个综艺……”
可无论她怎么解释,两位老人都表示无法理解。
哪怕她和男嘉宾只是正常交流,在他们眼里这已经足够伤风败俗了。
“……”
沟通无效,江汐月索性放弃。
“所以呢?”她问,“如果我不去相亲呢,你们准备怎么办?冷暴力,还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那你就永远别回来!别进这个家门!!”
“……这样吗。”江汐月平静道,“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
“谢谢你们的关心,哦抱歉,是我自作多情。”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江汐月打开水龙头,一遍遍洗手,重复着这个机械又刻板的动作,仿佛洗干净手,就可以装作没接到刚才的电话。
不知洗了多久,来来往往的客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这个东方女孩。
有人主动询问她需要帮助吗,江汐月却出于走神状态,怔怔的发着呆,压根没听到。
直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关掉水龙头,江汐月才缓缓清醒。
“……哥。”她眸光逐渐聚焦,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这可是女厕所…你走错了。”
顾宴初下颌线条流畅冷峻,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没走错,我来找你的。”
“我又没掉厕所里,你喊我一声就行了。”江汐月语气温软,想将手藏到身后,却被顾宴初一把攥住了手腕。
白皙纤细的掌心,泛着一层绯红,皮肤被水泡的微微起皱,尤其是细嫩的指尖,肿的几乎破了皮。
顾宴初抽了纸,帮她一点点将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别洗了。”他低声道,“已经很干净了。”
江汐月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宴初蹙眉,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眼尾泛红,眸里氤氲着水汽,但一滴眼泪也没掉,有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矛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