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家。”他说。
顾也把两枚胸贴叠在一起,偏过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墨尔本夏夜的街灯。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在她胸口那片敞开的皮肤上。她感觉到凉意,但没有伸手去遮,因为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他的指腹划过之后的热度,在风里慢慢消退,像一段正在变淡的旋律。于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位杆上,他没有看她,但他的呼吸在开出停车场之后还没有完全回到跑步前的节奏。车内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比她自己的更慢一些,但每一口都比她吸得更深。
车子快要拐进别墅院门的时候,于诺放慢了车速。他没有打转向灯,只是松了油门,让车子在路面上缓缓滑行,然后停在院门外那条窄巷的阴影里。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落下来,搁在顾也的大腿上,掌心贴着裙子外沿一小片裸露的皮肤,手指没有收拢,只是放着。
“顾也,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
顾也偏过头看他。
“怎么不是顾律师?”她问。
“你喜欢我称呼你顾律师?那就顾律师。”他语气里带着一点顺从,“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顾律师。”
“于总请讲。”
于诺的手还搁在她大腿上,没有移开。
“我跟你坦白过去的事之前,你是否知道那些人和事?”
顾也想了想。“你是指你的前任,们?”她那个“们”字拖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扬,是在试探这个词的边界。
于诺没有纠正,也没有否认。他目光里的意思是:没错。
顾也读懂了那个眼神。回答:“你坦白之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表情里有疑惑,有不确定,还有一种他没法解释的不悦。
“那在衣帽间的时候,你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具体?”
顾也恍然大悟。那几天他在生气,不是生气,是生闷气。他以为她是故意问的,以为有人在背后递了话,以为她知道了某件他不想被知道的事。
顾也笑了。从肩膀开始抖,然后蔓延到胸口,最后从嘴里溢出来,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没挡住。“你和你的女朋友们真的撕过衣服,刚好对上了我讲出来的玩笑话。”
于诺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认真的”的审视。
“我以为你是故意提示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穆金?还是其他我不知道的人?”
顾也笑得更大声了,笑到肩膀撞到了车门玻璃,她侧过头用掌心按了一下太阳穴才平复一点。“我根本不知道。只是巧合。于总,你怎么会在私密的事情上出现这种纰漏?你为什么要自问自答?”
于诺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还在她大腿上,没有收回去,但手指收拢了,他捏了一下,捏得有点重,他用这个动作,做出了回答。
顾也缩了一下腿,喊了一声疼,带着笑音。
他松了手,重新挂挡,车子拐进院门,在车库前停下。顾也解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笑,她拍了拍于诺的大腿,“晚安。”然后伸手去推车门。
于诺拽住她的手腕,没让她下车。“你不喜欢在车上做,是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那份生闷气的重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不带试探的好奇。
顾也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空间小。”
于诺凑过来了一些,座椅靠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跟某个前任有关?”
顾也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今晚就要提彼此的旧事,对吗?”
“你可以说名字。”于诺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们可以比较。”
顾也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然后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他靠回自己的座椅。“没有比较的必要。”她说完,推开车门下去了。
于诺跟在她后面下了车,锁车的声音在车库里弹了一下。他走快了两步,跟上她的步伐,和她并排穿过车库通往室内的短廊。
顾也没有看他,她的声音不高,“在车上做,对车不好。”
于诺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拉住她的手,脚步加快了半拍,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门内,楼梯被脚步声点亮,每一级都在回应他们。
第六章 跑步之后你得在场
墨尔本的夜风从桉树梢上切过来,把车库门口那盏感应灯吹得晃了一下。空气里有白天晒透的草叶被夜露浸湿后翻出来的气味,混着远处泳池水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
屋里的冷气涌出来,裹住了还带着夜跑余温的皮肤。顾也在这股温差里停了一拍,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夜色,她知道那层夜色会留在门外,而门内的一切,从这一秒开始,是另一个节奏。
于诺拉着她穿过短廊,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顾也被他带着走了几步,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腿侧。她没有看他,但她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刚才的那番对话。
原来他生了好几天的闷气,是因为她随口一句玩笑,恰好撞上了他过去的某件事。她原本只是觉得他这几天的沉默很奇怪,不上晚饭桌,吃得快,话少,整个人像一只在角落里把自己蜷起来的猫。她以为那是可转债的事让他分心,或者他在忙什么不方便说的事。直到他问出那句话,她才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这个男人怕的不是被顾也知道他的过去。如果怕这个,他根本不会在主动说“确实有过”。他怕的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过去的某件事递到了她手里”。一个习惯掌控所有信息流向的人,最怕的是信息在暗处流动。
她忽然想明白另一件事,在她说完之后的那几秒里,于诺的脑子里翻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来源:是不是穆金说的,是不是其他人说的,是不是她从哪里打听到了什么。他在心里把那条路径画了一遍,画到尽头发现没有出口,于是闷住了。
这就有点好笑。所以她真的笑出声了。
于诺感觉到,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楼梯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脸上还有夜跑时留下的热意,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顾也与他平视,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左胸的位置,隔着速干衣的面料。她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她感觉到他的心跳,比跑步时慢下来了,但还没有完全回到静息心率。她数了几秒,又停了一下,确认那个频率稳定了,才把手收回来。
“这会儿正好。”她说。
于诺没有问什么正好。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被瞬间读懂的默许。
顾也退后半步,侧过身,伸手推开了他身后那扇门,于诺的房间,不是她的。他没有预判到这个选择,但他配合了,他没有说任何话,跟着她的动作走了进去。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锁扣发出一声轻响。于诺伸手打开热水,水柱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瓷砖地面上,水汽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镜面蒙上一层薄雾。
他站在水流边缘等水温升上来,顾也从他身后走近,她赤脚踩在湿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声音。她的手从他腰侧绕过来,贴着他的腹部,掌心温热,手指摊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双手,被水汽浸得湿润了,指腹的纹路比平时更清晰。他转过身,把她拉到水流下面。温水同时裹住两个人的肩膀和后背,沿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她的额头靠在他肩窝里,鼻尖碰到他锁骨的位置,她闭着眼呼吸了一会儿,手臂从他的腰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身侧。
于诺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手指从肩胛骨的边缘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慢慢往下滑,经过腰窝的位置时,她的身体在他掌心下轻轻绷了一下,然后松开。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他的手没有停下,经过腰窝之后继续往下,落在她臀部的外侧边缘,贴着皮肤停在那里,他的手微微收拢。
顾也抬起头。花洒的水从她头顶流下来,沿着她的睫毛往下淌,她眨了一下眼,水珠顺着颧骨滑下去。她的手指从自己身侧抬起来,指尖沿着他胸口的正中线往上走,经过胸骨的弧线,停在锁骨的位置。她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顺着锁骨的走向往两侧滑开,像在画一条没有终点的线。
于诺的呼吸在这条缓慢的路径里变深了。他的身体维持着那个姿态没有动,但胸口在她指腹经过的位置多了一拍停留。顾也感受到了那拍停留,她的手指继续走完那条线,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花洒的水还在落。
两个人在水流下站了一会儿,水汽已经把浴室的整个天花板都覆满了。于诺伸手关掉开关,水声停了,房间里的安静变得清晰。他先从浴巾架上扯了一条浴巾,抖开,从她身后裹住,然后拿起自己的,围在腰上。两个人没有说话。他推开浴室的门,房间里的暖空气和浴室的湿热交汇在一起,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模糊的边界。